解密:中法核电合作的“黄金人”

2019年10月18日11:44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
 

 微信图片_20190402082847.jpg

  30年后“黄金人”师徒再见面。

  “Bonjour!”

  “Bonjour!”

  10月16日,在深圳大亚湾核电基地,一声声法语问候此起彼伏。一群白发苍苍的法国老人和一群中国人热情相聚在一起,愉快地交谈着。30年前,这群中国人远赴法国核电站进行学习,而这些老人就是当年在法国手把手教他们的师傅。

  1989年,为培养核电运行和管理人才,大亚湾核电站派出110多名工程师前往法国学习。这些人平均每人培训费约130万法郎,按当时的金价计算,可以购买50公斤黄金,接近一个人的体重,所以被称为“黄金人”。

  而今天,在“黄金人”培养30周年之际,当今全球核电领域国际合作“最佳拍档”——法国电力集团与中国广核集团,跨越重洋将当年的“黄金人”师徒召集在一起,展示中法核能合作的巨大成就,讲述两国30年来在核电领域开放合作互助共赢的故事。

  “黄金人”:一个时代的见证

  “当时刚刚开始建设的大亚湾核电站而言,核电站生产运行人才几乎是一穷二白。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大亚湾核电站一开始就确定找最好的教师、按国际标准对生产运行人员进行培训的方针。”“黄金人”之一、中国广核集团公司董事长贺禹回忆说,当时上级主管部门决定在国内选拔生产运行人员,派到法国核电站现场培训,回国建设大亚湾核电站。

图片2.png

  1989年4月,第一批培训学员抵达法国,部分学员合影留念。

图片3.png

  1989年12月26日,学员在比利时核电站参加模拟机培训。

  经过严格的筛选、考试和长达一年半的外语培训,1989年至1990年期间,大亚湾核电站先后派出三批共113名学员出国接受培训,培训期平均约为一年。正是这批练就一身真本领的“黄金人”,为后来中国核电事业“黄金时代”的到来,奠定扎实的人才基础。

  回忆起这段美好时光,贺禹感慨道,当时国内的电站功率最大的10万千瓦,小的1万千瓦,还有许多几千千瓦的,而到法国在世界领先的100万千瓦核电机组上学习,回来要建设和运营我们自己的核电站,这让大家充满动力。

  “黄金人”是一个时代的特殊产物,它是中国人走出去学习先进技术,渴求追赶世界发展步伐的一个缩影。“要感谢老一辈核电领导人的重要决策,使我们有机会出国学习,有一个高的起点,也要感谢我们的师傅,教会我们核电运营管理的技能和知识,我们由此走上一条成功之路。”贺禹表示。

  凭着强烈的使命感,“黄金人”们克服生活、语言上的各种困难,放低姿态,虚心向外国师傅求教。培训采用“影子培训”的方式,按岗位安排,一个徒弟跟一个师傅,师傅走到哪里,徒弟就跟到哪里。他们用外语记笔记、写学习报告,每两周考核一次,若考核成绩有两次为“D”就被淘汰。

  这批从20多岁到40多岁年龄参差不齐的培训人员,仿佛重新回到学生时代,求知若渴地埋头学习,其中110人最终考核、答辩合格,获得EDF颁发的资格证书,于1990年11月底全部学成回国。他们成为国家核电事业比黄金还要宝贵的“黄金人”。

  开拓中国核电“黄金时代”

  “30年前,我们的国家还很落后,但我们对祖国充满感情,对未来充满信心;30年后,我们欣喜看到,祖国的发展早已超出我们当年的想象。这归功于中国40年来坚持不懈改革开放,为我们创造宝贵的海外学习机会和发挥才干的舞台。”回想起自己“黄金人”的经历,中广核欧洲能源公司总裁陆玮感慨万千。

图片6.png

  大亚湾核电站。

  中广核选派的100多名核电“黄金人”在法国学习当时最先进、最成熟的核电站运行和管理技术,回国后承担起我国第一座大型商业核电站——大亚湾核电站投产初期生产运行的重担。他们带回建设、运营世界一流核电站的先进经验、管理制度以及核安全文化,保障大亚湾核电站的顺利建设和运营。“黄金人”在近三十年来中国商用核电事业发展过程中,用实际行动回报国家当年在他们身上的投资,发挥着黄金一般的作用,推动着我国核电事业不断前进。

  陆玮说,从最初他们这批人赴法求学到回国参与大亚湾、岭澳等核电项目建设,再到现在中国核电“华龙一号”的技术创新,中国核能行业在这30年间成功经历“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的飞跃式发展。

  当年赴法培训学成回国的110人,后来在中广核乃至我国核电行业的多个重要技术、管理岗位上发挥着重要作用。当年的值长、主控室操纵员、安全技术顾问等,逐步走上中广核高管岗位,成为中国核电事业的中坚。今天,中广核集团已跻身世界三大核电运营商之列。中国核电也走进了“黄金时代”。

  大亚湾核电基地首台机组于1994年投入商业运行,到今年已经实现安全运行100堆年(一座反应堆运行一年为一堆年),安全运营业绩优于国际先进水平;截至2019年10月16日,岭澳一期1号机组连续14年无非计划停堆,实现连续安全运行达4879天,创造国际同类型机组连续安全运行天数的最高纪录,目前该纪录还在延续中……

  在法国学习期间,“黄金人”深深感受到法国同事的热情。去法国师傅家中和邻居家做客,师傅开车带他们去游览如画风景,中国春节时法方专门为中国工程师组织的盛大庆祝会……几乎在每个“黄金人”的心中,都有一段与师傅和法国的美好回忆。而这些远赴重洋的年轻工程师,也为当地展现独特的中国文化。

  “黄金人”之一、原中国广核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卢长申回忆,为了答谢法国师傅和同事的热情,大家专门前往巴黎购买食材,在当地举行中国美食宴,吸引近千人盛装出席。一波又一波,当十道中餐上来后,习惯法国大餐的法国人,十分惊讶于中餐的丰富与多元。

  “中国技术”回馈世界

  2018年6月29日下午17时59分,随着并网指令的发出,中国广核集团台山核电1号机组主控室大屏幕上显示带初始负荷运行,台山核电1号机组首次并网发电成功,这是全球首台实现并网发电的EPR(欧洲先进压水堆)三代核电机组,中国人改写了当今世界世界最先进的第三代核电机组的历史。

图片1.png

  EPR台山核电1、2号机组。

  台山核电站是中法两国能源领域的最大合作项目,这里规划建设六台压水堆核电机组,一期工程引进第三代核电EPR技术,建设两台单机容量为175万千瓦的核电机组,这是目前世界上单机容量最大的核电机组。台山核电1、2号机组分别于2009年、2010年开工建设,而在他们之前,而在台山之前,同样采用EPR技术的芬兰奥尔基卢奥托核电站2005年5月已经开工建设,法国弗拉芒维尔核电站3号机组也于2007年底开工建设,由于各种意想不到的技术问题,工程推进困难重重,甚至遭遇到了业内人士尖锐批评和质疑。台山1/2号机组仅仅列为全球开建的第三、第四台EPR核电机组,但以当年的“黄金人”为骨干的中国核电建设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能力,芬兰和法国在建EPR项目远远落在中国项目之后。

  在法国弗拉芒维尔核电站3号机组EPR建设工地,有一位来自台山核电的小伙子余春剑,在他负责的台山EPR项目结束后,受中广核委派他来到法国弗拉芒维尔核电站3号机组,帮助法国同行解决弗拉芒维尔核电站3号机组在建设过程中遇到的技术问题;不仅仅在弗拉芒维尔,在芬兰奥尔基卢奥托和英国欣克利角,都有中广核核电技术人员的身影。在经过近四十年来不间断的建设和发展,中广核走出了一条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的核电技术发展之路,取得的进步有目共睹。在采访过程中,法国电力负责在运核电站的副总裁Dominique Miniere对中国的技术人员和中广核高度赞赏,他表示,中广核以前是法国电力的学生,现在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在台山核电1号机组开始装料之际,法国电力副总裁Mr. Xavier Ursat连连感谢中国同行,他直言不讳表示,台山核电1号机组成为世界首堆非常可喜可贺,全世界范围内只要有一台EPR投产,就证明ERP是可行的三代核电技术路线。台山核电1号机组为其他遇到困难的EPR项目解了围。

  而台山核电1号机组之所以能够成为EPR全球三代核电机组的首堆工程,正是得益于中广核作为牵头方30多年不间断积累的核电建设和运行经验,得益于中法之间在核电领域长期互利共赢的战略合作关系。中法两国都是开放合作互助共赢的受益者,当年的110位“黄金人”成为中法两国合作共赢的见证者和践行者。

  师徒携手闯天下

  2017年3月24日,中法合资欣克利角C项目进行核岛廊道第一罐混凝土的浇筑,标志着项目主体工程正式开工建设。这对该核电项目来说是一小步,但对中法合作核电事业来说是一大步。

  2016年9月29日,中广核与法国电力集团、英国政府签署英国新建核电项目一揽子协议,实现我国核电走出去的历史性突破。英国核电项目包括欣克利角C、赛兹韦尔C、布拉德维尔B三大项目,其中已开工的欣克利角C项目计划建造两台EPR机组,由中广核牵头的中方联合体与法国电力集团共同投资建设;布拉德维尔B项目将使用我国自主知识产权的三代核电技术华龙一号。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上世纪80年代以来国际核电市场陷入停滞状态,国际核电巨头其建设人才特别是一线技术工人出现断档,核电装备制造业也呈现“空心化”趋势,他们先进的技术大多停留在实验室与图纸上。而与国际市场不同的是,当年学成回国的“黄金人”成为了我国核电发展的“种子队”,依托蓬勃发展的核电事业,我们的核电技术人才和建设经验呈现裂变式发展,中广核已建立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和教学设备,培养覆盖核电运营、工程等各个领域各个岗位的教员队伍,培养一大批核电人才,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才队伍支撑我国核电的健康发展。英国和法国力邀中广核加入英国三大核电项目,看重的就是中国核电的人才优势和建设经验。

  遥想当年,包括中广核现任董事长贺禹在内的核电“黄金人”远赴重洋培训时,大家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会发生这样的逆袭。

  贺禹表示,从大亚湾核电站开始,中法核能合作走过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合作建成中国大陆首座百万千瓦级核电站——大亚湾核电站,第二阶段是共同建成EPR全球首堆台山核电站,第三阶段是携手建设英国三大核电项目,开创中法核能合作新模式。

  核能合作成为中法两国合作范围最广泛、合作成效最显著的双边领域之一,成为中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国际上开放合作互助共赢的一段佳话。(南方南工作室)

(责编:白宇、岳弘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