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人”的无奈(驻外记者手记)

强  薇

2018年05月15日04:44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卡里尔·菲利普斯是英国当代著名作家。他出生于加勒比海的圣基茨岛,年幼时随家人横渡大洋,来到英国。其代表作小说《渡河》以非洲移民漂泊他乡为主题,展示了他们在不同时期从非洲、加勒比海地区来到欧美国家谋生的经历。英国人把这些移民称作“渡河人”。近期,有一批扎根英国多年的“渡河人”正面临着一场意想不到的身份危机。

  1948年6月,一艘名叫“帝国风驰号”的轮船从牙买加等加勒比海国家出发,将492名黑人带到了英国。这些非洲移民为英国战后复苏、基础设施建设作出了贡献。此后英国政府逐步收紧了移民政策,但也宣布,于1973年前由英联邦国家来到英国的移民拥有合法居留身份,允许他们及后代生活在英国。后来,负责移民事务的英国内政部突然“变卦”,称一部分“风驰号一代”以及他们的后人没有在英居留权。在不久前举行的第二十五届英联邦政府首脑会议(英联邦峰会)上,一些加勒比海国家领导人希望与英国首相特雷莎·梅进行商谈,妥善解决这些移民在英国的居留问题。

  现年60岁的安东尼8岁便来到了英国,如今突然被通知“非法滞留”并因此失去了工作,让他感到非常震惊:“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英国人。”而另一名1973年从牙买加来到英国的移民也因此失去了免费医疗服务,他罹患癌症,收入不高,高昂的医疗费令他不堪重负。更有一些移民的后代在申请护照、驾照时惊讶地发现,在英国出生、生活、工作了多年,却无法证明自己是个“英国人”……随着舆论反应日益激烈,特雷莎·梅公开道歉,并表示“这些人是英国人,他们是我们的一部分”;时任英国内政部部长安珀·路德也因此引咎辞职。

  近年来,英国的移民政策越收越紧,去年还曾宣布要将每年的净移民数量降至10万人以下。随着脱欧日渐临近,欧盟公民在英居留权仍然有不少悬而未决的问题,这让许多欧盟移民担心:“如果英国朝令夕改,类似‘风驰号一代’的问题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英国政府收紧移民政策有其考虑,但无法回避的是,英国已是一个移民国家,多种族和多元文化构成了英国特有的社会基础,移民也为英国的经济社会注入了新鲜血液。移民政策朝令夕改,不仅会伤害移民群体,动摇人们在英国生活工作的信心,更有阻碍经济发展、撕裂英国社会之虞。

  有人评论称,菲利普斯的《渡河》之所以令人动容,是因为他不仅写出了非洲移民地理上、生理上的迁徙,更刻画出了他们情感上、心理上不断寻求个人归属感和社会认同感的漫漫长路。许多年过去了,他们既无法回归到移出国,也无法完全融入移入国,有如一叶孤舟,漂流在命运的大河之上。在包括英国在内的许多西方国家,有多少移民都在无奈地面对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渡河而来,去处又是何方?


  《 人民日报 》( 2018年05月15日 22 版)

(责编:冯粒、刘洁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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