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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鉴】叙巴士司机:危险看不见摸不着

2015年11月24日17:26    来源:人民网-国际频道    手机看新闻

镜鉴的话

持续的战火,紧张的局势,似乎都没能阻挡查理?希路车站的巴士司机们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运送乘客往返叙利亚。“即使只有一位乘客,我也要发车。看起来,这是一辆开往危险和战乱的巴士。但我们别无选择,那里有我们的生活。”

▌人民日报叙利亚分社记者 宦翔

下午四点,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渐渐昏暗起来。位于城北的查理·希路车站里冷冷清清。几辆大巴停泊在站台里。司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旁边的候车席上,见到有行人经过,便冲着他吆喝起来:“叙利亚!叙利亚!……”行人不作理睬,兀自走远,只留下各种地名和报价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

查理?希路车站是贝鲁特主要的客运汽车站之一。除了常规的国内线路外,这里还有班车发往叙利亚,每张票起步价大约20美元。司机们纷纷抱怨,班车的生意每况愈下。一方面,今年以来黎巴嫩收紧了对叙利亚难民的入境审核,导致不少叙利亚人选择取道其他邻国外逃;另一方面,几乎所有的班车都会途径叙利亚不同武装派别控制区,甚至是交战区,堪称是“一趟开往死亡的班车”。然而,目前在查理?希路车站,仍然有大约6家客运公司继续维持着叙利亚班车的业务。

查理·希路车站外景。 宦翔摄

45岁的胡萨姆便是其中一位司机。此刻,他正在清洗自己的大巴。他相信,这可以带来平安和好运。3个小时后,胡萨姆将启程叙利亚。

大巴车身上有好几处新漆修复的痕迹。胡萨姆解释道,这是修补弹孔留下的。2012年的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出车,抵达叙利亚阿勒颇后便下车休息。结果第二天上车时发现车身上出现了多处弹孔,挡风玻璃也裂了好几道缝。胡萨姆估计,这是政府军和反对派交战时留下的。“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所幸,车还能发动,他赶紧哆嗦着把车开回了黎巴嫩。“一路上完全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查理·希路车站等待登车的乘客。 宦翔摄

胡萨姆所驾驶的班车将首先抵达大马士革,然后途径代尔祖尔、拉卡、霍姆斯,在叙利亚境内的最后一站,是他的家乡阿勒颇。在那里,他休息两三天,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一趟单程耗时20多个小时,这几乎是危机前的两倍。这条环形的线路至少有一半位于交战区内,他需要接受好几十个由不同派别设立的检查站,其中包括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控制的拉卡等地。“那段路程令人感到莫名的压抑。”胡萨姆说,“他们(极端组织)禁止吸烟,强迫女士戴面纱。每当行驶到附近时,大家都不说话。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眼前连绵的荒漠。一个曾经世俗、多元的叙利亚就这样沦陷于极端主义的黑暗之中。这是个悲剧。”

“我没有什么害怕的。开了这么多年车,早已经习惯危险就在身边。”胡萨姆说。“最煎熬的是,我知道危险就在那里,但是却看不见摸不着,这是一种未知的恐惧。”2013年,胡萨姆开车行驶至霍姆斯东郊时突然听见密集的枪声。周围都是丘陵,根本无法辨别枪声的来源,为了避免轻举妄动,胡萨姆只能停车等待。“我们都非常害怕。有人向上天祈祷,有人吓得哭出了声。在恐惧面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后来,枪声奇迹般地减弱了。就这样,一车人在马路中央等待了很久,直到枪声完全消失才重新上路。

胡萨姆正在检查乘客的行李。 宦翔摄

“我知道自己干的是份高危的活。但是我必须生存,即使换一份工作,生存的概率就会更大吗?危机中,生活越来越艰难了。”胡萨姆说。他原本是一名铁匠,和家人生活在阿勒颇北郊。2011年起,当地局势恶化,他的妻子带着小儿子逃到了阿勒颇市区的亲戚家中暂住,大女儿前往土耳其打工,他来到了黎巴嫩,在同乡的介绍下成了一名司机,而老母亲则坚持留在家乡。“她走不动路,经不起折腾了,而且她也不愿意再外逃了。她说,宁愿在自己的土地上老去。”胡萨姆说,他每次回叙利亚,都会把赚到的钱分成几份,分别带给在各地的家人们,借机会同他们见上一面。“战争让我们一家人四处分散。团聚,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天色渐晚,有乘客开始检票登车。两个小时前,56岁的阿布·阿里刚刚从沙特飞抵贝鲁特,准备回老家阿勒颇。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2012年,阿布·阿里前往沙特逃难,在利雅得从事起了建筑工程的工作。虽然逃离了战火,但在陌生国度受到差别性对待,让他感到孤独与灰心。“我一直盼望着能回家。据说最近局势有所好转,我就回来了,但也不知道现在家里变成什么样了。”阿布?阿里说,这次他不准备回沙特了。如果老家毁于战火,无法生存,他准备去土耳其碰碰运气。

稀稀落落的乘客开始检票登车。 宦翔摄

这辆应载60人的巴士,上座率不到三分之一。胡萨姆说:“即使只有一位乘客,我也要发车。看起来,这是一辆开往危险和战乱的巴士。但我们别无选择,那里有我们的生活。”

华灯初上。车厢内很安静。乘客们若有所思,一张张凝重、疲倦、苍白的面孔,在附近霓虹灯的闪烁中若隐若现。

七点,胡萨姆发动了汽车。这辆开往叙利亚的大巴,渐渐消失在五光十色的夜景中。

本期编辑:嘟不勒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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