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开讲：十亿美元与美国总统的新鲜感

　　倪峰：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所长助理、美国政治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时事开讲”专题

　　◇访谈实录◇

　　十亿美金“炒热”选举

　　主持人：美国总统大选的竞选人已经筹集到了总额达到10亿美元的竞选资金，美国总统的宝座之争，常被舆论认为是“极度烧钱”的游戏。想听听一下倪老师的看法。

　　倪峰：今年到目前为止，竞选的筹集资金已经到了10亿了。这个数字说明了什么？今年美国大选从目前筹集的款项来看，已经破了历史记录。就是现在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大选的总统竞选的花费了。因为美国总统竞选本身确实是一个“烧钱”的游戏，因为在各个环节上都需要大量的钱，比如，做竞选前广告，展开各种各样的竞选活动，都需要大量经费的投入。

　　今年的大选为什么能够筹到这么多的钱，其实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由一个技术问题造成的。在2004年的选举中，当时民主党的竞选候选人叫迪安，当时运用互联网络的办法进行竞选，比如你支持他，你点他的网站，相应地就捐出了一笔比较小额的款项，因为原来竞选资金的筹集主要通过大的公司比较大规模的筹集，因为互联网这种技术可以涉及到每一个美国人，通过互联网筹集小额的资金可以汇聚成巨大的款项，尤其是奥巴马在竞选资金上超过了希拉里，他主要也是运用了互联网的办法使他筹集了大量的金钱，这是今年为什么每个竞选人能够筹到这么多钱很重要的原因。虽然是很技术性的原因，但是这是非常重要的原因，可能筹集到的款项多，和美国民众，尤其是民主党的支持者，对这场选举的期待也有关系。因为共和党已经把持了白宫8年的时间，尤其是民主党的选民希望有所改变，他们的政治参与热情很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捐款也比较踊跃。因为互联网捐款数额都不是很大，可能每次也就是5美元、10美元、20美元，顶多100美元，如果参与人多的话，也能汇聚到一笔比较大的款项，这也是为什么今年竞选经费超历史记录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奥巴马现象”与美国选民的“胃口”

　　主持人：最近美国媒体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76%的美国人认为，美国已经具备了产生黑人总统的条件。就这个问题，请倪老师谈谈您的看法。

　　倪峰：这个话要看怎么说。因为这个问题是这样提出来的。但是标准是什么？其实美国人也没有给出一个很明确的答案。就是什么样的条件才具备了一个美国社会产生黑人总统的条件。这个条件是什么？这个条件的标准是什么？其实美国人实际上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的。

　　这个问题放在美国来讲，可能涉及到政治正确性的问题，涉及到种族问题，从我们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本身是让一个美国人非常难以完全说出实话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涉及到非常非常敏感的种族话题，涉及到政治正确性的问题。如果说美国人是不是现在已经做好了迎接黑人总统的准备？不论你打电话，或者你在美国问某一个人的话，我个人认为，他们的回答和他们实际的想法应该是有出入的。而且可以看到，这次选举中，如果讲一个标准，我觉得可能这个标准是什么呢？如果在一个竞选中，种族话题不是敏感的问题的话，某一个选民在挑选候选人的时候，主要是看这个人的竞选政策主张，而不是看肤色。如果说这个是成熟的，种族问题不是问题，而主要是看他的领导能力、看他的治国方略的话，投票应该是根据他的政策主张、他的能力，而不是根据他的肤色。我觉得这个条件就是比较具备接受一个黑人总统的条件。

　　但是你可以看到，这次选举中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尤其在民主党的初选中，黑人把大部分的票投给了奥巴马，这是一个事实，有的地方是70%、80%、90%完全投给了奥巴马，这说明什么问题呢？种族问题在美国依然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美国人是不是做好了准备，我觉得这个话可以两说：一方面显然经过60年代的民权运动，美国打破了一些很有能力的黑人人才进入美国主流社会的障碍，现在美国政坛上活跃着很多黑人领导人和政治家，包括小布什政府中也有鲍威尔、赖斯。显然，通过60年代的民权运动以后，相当的一部分黑人精英进入了美国的主流社会，这确实是一个事实，而且帮助美国在解决种族问题上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

　　但是美国人是不是完全真正的解决了种族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还是需要打问号的，而且这还涉及到我们刚才说的政治正确性问题。在提这个问题的时候，在设问的时候，这个问题可能提的有点突兀了，可能70%的人做出的回答，我们考虑的就是政治正确性的问题，比如我是一个美国人，当一个人问到我，你能不能接受一个黑人总统的话，如果我回答“不是”的话，表明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起码他是有种族主义色彩的人。这就涉及到政治正确性的问题。

　　如果我们从这次美国大选中的情况来看，如果你作为一个理性的分析选举专家，哪怕你是民主党人，你也有这样的看法，从这次竞选中的情况来看，在这次竞选中，虽然说奥巴马和希拉里基本上旗鼓相当，而且某种程度上奥巴马领先于希拉里。但是从这次初选中，赢得的州的情况来看，希拉里赢得的都是一些大州和关键州，这些州对于在11月份举行的总统选举的民主党获胜具有关键意义，奥巴马赢得的都是一些小州，而且都是中西部的州，尤其是中西部的州往往都是共和党的传统领地，如果说把这种情况“拷贝”到今年年底的选举中，基本上许多中西部的州，奥巴马几乎没有赢的机会。就是说从可取性的角度来讲，显然希拉里要大于奥巴马。

　　如果奥巴马这种领先优势一直保持下去的话，这后面的后果，某种情况下是共和党“渔翁得利”。现在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美国人要炒作这样一个话题，我觉得这个问题跟没有问的问题一样。而且，我也碰到过一些美国人，这个话登到美国报纸上，肯定要引起一片指责的。尤其是和有些美国选举专家交流的时候，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私下里说，可能很多人在撒谎。

　　“奥巴马现象”该怎么看呢？我觉得，这个问题显然是对着奥巴马的，显然，美国民众对现在这种执政的局面有一些情绪，对美国现在的现状有非常多的不满，比如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他是一个政治世家，他父亲是一个军人高官，他们有一种世袭性质的政治人物，而希拉里是原来的总统夫人，现在美国的知识精英，对美国政治中利益集团板块化，被一些利益集团所长期把持，心中有非常大的不满。而奥巴马就不属于任何的利益集团，奥巴马的出现，给这些人带来了美国人打破利益集团板块的希望。从美国崇尚民主知识精英的角度来看，把希望寄托到奥巴马身上。

　　还有，从另一个方面，显然现在美国遇到了很大的困境。比如，在国际上有很多的难题，像伊拉克、伊朗、朝核，包括巴以冲突，包括巴基斯坦内部冲突，遇到了很多外交难题，包括和俄罗斯关系不好，感觉美国在外交上遇到了很大的挫折。同时今年美国的经济也不好，很多的美国人已经把现在这种情况看作是卡特政府执政以来美国面临的最糟糕的局面。在这种局面下，很多人希望有所改变。但是，希拉里和麦凯恩都是老人物，如果他们上台的话，看到他们，就想到他们执行什么样的政策，没有什么新鲜。他们想把他们的希望放到新的人身上，他们觉得老的人没有什么指望，他们想把希望寄托在一些新的人身上，我认为，这可能是“奥巴马现象”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

　　还有，为什么今年奥巴马现象那么突出？其实美国国内也面临着世代交替的问题，比如从二战结束一直到老布什，基本上美国当政的人物都是二战老兵，从将军到上校，然后到中尉，一直干下来，开始是艾森豪威尔将军，肯尼迪是校级军官，老布什这一批就是尉级军官，到了克林顿时代，基本上二战老兵逐渐淡出了政治舞台，下一批就是“婴儿潮”这一批了，这一批的代表人物就是克林顿和小布什。但是，现在这批“婴儿潮”执政了十多年，他们两个人加起来是16年，基本上从美国世代交替的角度来说，这批人也开始淡出政治舞台，新的一批人要起来了。刚好奥巴马这个岁数，正好代表了“后婴儿潮”这批人，面临这样的一种交替，这也是奥巴马给很多人以希望的一个原因。刚好他又是黑人，这种情况下，提出了刚才你提出的问题，美国人为接受一个黑人总统做好准备了吗？这个背景是这样的，这些背景和种族有关系吗？其实和种族关系并不大。因为刚好奥巴马是一个黑色面孔的人，这个时候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事实上美国解决了这个问题没有？我个人感觉到，不能说已经解决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解决，这起码是有问号的问题，对这个70%，有时候也应该打个问号，这个话也不能说“死”了。

　　“拉据战”可能致民主党分裂

　　主持人：您对今年美国大选预选有什么总体印象？

　　倪峰：在初选之前，当时可能有一个判断，当时美国大选，说是从今年1月4号艾奥瓦州初选开始，其实从去年1月份大选就开始了，包括2月初希拉里决定出来竞选美国总统，这个竞争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从去年总体来讲，共和党基本上感觉“没戏”了，希拉里的势头很好，虽然奥巴马形成了很大的竞争，但是大家都感觉到，尤其从去年年底的情况感觉到，可能这场选举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这样讲？总体上感觉共和党的势头非常不好，而且当时在“混战”，包括当时有朱利安尼，还有罗姆尼，还有麦凯恩，他们三个竞选格局基本上属于比较“混沌”，大家的竞选差距都很小，谁也看不出谁能赢。在民主党方面，希拉里的势头很强劲，但是大家都认为，可能奥巴马对希拉里构成挑战，但挑战可能不是那么大。显然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选的结果却是让很多的人感觉到和原来的设想大相径庭，结果刚刚是相反的，原来共和党方面非常混沌，麦凯恩、朱利安尼和罗姆尼之间，谁也看不出胜负，但是第一次“超级星期二”选举的时候，共和党方面反而已经分的很清楚了，麦凯恩基本上拿到了共和党候选人提名，大局已定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后来民主党内部这种竞争，不止到了“超级星期二”，到了3月份的“次超级星期二”，直到今天为止，仍然分不出胜负来，而且这个局面可能一直持续很长时间。我觉得，这可能是在美国的历次初选中，初选的时间拉的最长的一次选举。这种情景和我原来的设想可能大相径庭了。而且到目前为止，民主党内部也拿不出一套很好的解决方案。

　　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在这次初选中，虽然共和党在总体上处于一种劣势，但是共和党的党内组织协调方面做得非常好。虽然他的议题各方面都不占优势，包括麦凯恩本身也是一个很老的人了，但是他在党内协调方面做得非常好。这本身就是共和党在每次竞选中非常大的优势，就是党内协调能力很强。而且民主党的弱点在这次选举中暴露无遗，本身民主党内的派系比较杂，而且他们本身的组织协调能力比较差。而且从这次竞选中可以看出来，他们的势头是非常好的，本来去年的形势非常好，大家都认为，总统应该是轮流坐，应该轮到民主党方面了。但是奥巴马和希拉里持续的党内的竞争如果再持续下去的话，有可能把民主党面临的大好局面葬送掉了。很多人觉得，如果这种初选再继续下去的话，很可能导致民主党内的分裂。如果最后是奥巴马赢了党内初选的话，可能原来投希拉里票的人，会把这个票投给共和党；如果希拉里赢了的话，可能投奥巴马票的人，会投给共和党去。虽然民主党得到了很好的势，但是由于内部协调性方面的问题，使它很可能丧失掉这样一个很好的局面。

　　主持人：非常感谢倪老师的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