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有许多地方可与中国类比

　　如何学习日本是一个老问题，也是一个新问题。谈到学习与借鉴，我们很容易想到欧美，可惜的是它们离我们过于“遥远”。相比之下，还是日本离我们最近。这不仅是指地理及时间因素，而且包括社会类型、文化背景等诸多方面。

　　有些国人看到中国崛起已经显露出超越日本的势头，就认为学日本已过时。其实，在许多方面，中国现在还是需要向日本学习。中国可能很难按照西方列强的轨迹“照样学样”，而只能基本按照日本这种较竞争更重和谐、较个人更重团体、较市场更重政府、较自由更重规范的模式向前循序渐进，同时吸收其他国家的有益经验。因此，所有希望、致力中国“崛起”的朋友们，不妨多关注一下日本。尽管日本的发展存在许多特殊的环境因素，很多经验也并不适合中国国情，但作为一个在较短时间里，完成国家转型及经济腾飞的汉字文化圈国家，日本可以与中国类比及相鉴的成分实在是太多了。可能正是这一点，使得当年中国的仁人志士大多有“大江歌罢掉头东”的经历。

　　日本两次截然不同的崛起

　　日本百多年来经历了两次截然不同的“崛起”进程。一次是始于明治维新直至后来发动二次大战的“战争崛起”。另一次则是始于二战后日本改造直至上世纪70年代前后的“和平崛起”。研究日本史的论著对这两个阶段的记事叙述及评价已是汗牛充栋，此处毋庸赘叙。但仅就日本这枚“他山之石”而言，中国今天的发展应当借鉴日本的显然不是战前阶段。日本当年搭上的是帝国主义扩张的“末班车”，并且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历史证明，这是一条绝路。

　　日本战后的“崛起”则显然对今日中国具有非常重要的借鉴意义。首先，这次崛起是以和平为手段的循规蹈矩之举，即不是以战争等破坏规则的手段巧取豪夺。这既符合中国和平发展、尊重现有国际秩序的基本方针，也适应今天国际社会保持稳定、避免颠覆性变化的总体要求。

　　其次，这次崛起是以技术竞争力为主打方向的全面创新之举。即不是单纯追求经济总量的传统发展模式。而且日本的科技创新体系普及到各民间企业及社会基层。2002年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田中耕一，就是一家民间企业的技术人员。这既符合中国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建设创新型国家的科学发展观，也适应今天国民财富增长和人类生活改善越发依赖于知识积累与创新的时代主流。

　　再次，这次崛起是以东亚地区共同发展为基本特征的互惠共赢之举。即不是走一国凸起、祸及他人的零和式发展路线。在日本崛起的同时，整个东亚包括“四小龙”、东盟国家等在战后也成为世界经济增长最迅猛的地区，人称“雁阵奇迹”。这既符合中国加强国际合作、促进共同发展的政策主张，也适应今天世界经济全球化、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方向。在充分评估日本战后这些骄人业绩的同时，日本人那种韬光养晦、埋头苦干、忍辱负重、不事张扬的行事作风，也同样值得我们借鉴。在今天的形势下，这种作风可能比那些业绩更令我们肃然起敬。

　　其实，日本的前后两阶段“崛起”中也存在许多共通、继承性的部分。例如日本始终将教育作为立国之本。这是前期日本发展中极为重要的基础部分。而且，它不仅仅停留在政府法令的纸面上，还以极大的强度落实到每个国民的观念、行动及每个师生获取的机会上。日本崛起在各列强中以急速的后来居上为特征，但是日本历届当政者及社会精英却极为重视“教育”这样周期长、收效慢、“政绩”不显著的基础领域，这对于那些想“日新月异”的国人来说是很大的警醒。

　　至于日本两次崛起都以制度创新、观念创新为核心内容，以此带动整体发展，就更是今日中国面对的一个高难课题。

　　日本经验并非十全十美

　　日本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姑且不论其战前的穷兵黩武，就看近年来日本迅速抬头的单边主义“保守浪潮”，就使中国等周边各国深感不安，也制约了日本自身的正常发展，日本国内特别是经济界充满忧虑。日本出现这样的困境源于三个矛盾：第一是政治与经济的矛盾。经济上日本早已纳入了国际经济运行的正常轨道，具有良好的运行机制。但在政治上，日本常常与战后国际社会的基本格局、秩序格格不入，总希望改变这种不利于日本自身地位的状态。第二是现实与历史的矛盾。今天的世界已经进入全球化及地区一体化的发展阶段，只有互利合作才能实现共同发展的目的，这本来也是日本战后发展的重要特征。可是日本有些政治人物，最近好像有些时空倒转，脚虽迈进了21世纪，但头脑还想回到20世纪甚至19世纪末的阶段，还在作当年的“大日本帝国梦”，殊不知已经时过境迁。和平、发展、合作作为今天时代的最主要特征，并不是哪个人的主观愿望，而是国际社会各种力量合成的客观走向，任何人也难以扭转。从现实出发，与时俱进是唯一的选择。第三是成熟与幼稚的矛盾。如果我们把过去的战争乃至冷战都归之为人类的“幼稚”，那么今天人类社会的进步也可以用“成熟化”这个词来概括。这种成熟与国际社会力量关系的变化、经济全球化的要求、信息化提供的条件、国际协调机制的完善以及新发展观念的确立等密不可分。“走向成熟”是今天人类社会的主流。日本经济上的成熟是有目共睹的，但政治上的幼稚也极为明显。这对矛盾是日本今后面对的主要矛盾，这对高速发展、走向世界的中国也颇具启示意义。▲（作者是日本两岸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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