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录]吴绮敏APEC采访归来谈感受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观看“时事开讲”。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嘉宾是人民日报国际周刊主编、记者吴绮敏。吴绮敏1992开始从事中央领导同志外事报道至今，完成过随团采访中国国家主席，国务院总理访问50多个国家的近千场活动的任务。9月9日，刚刚完成亚太经合组织第15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工作回到北京，今天吴绮敏将和大家聊一聊APEC采访的感受。

　　吴绮敏：各位网友大家好，很高兴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分享我的感受和经历。

　　主持人：我们知道您刚刚采访完APEC会议回到北京，这次采访您有什么样的感受？而且您以前也采访过很多类似的报道，在报道过程中，是不是要在这个过程中要做非常多的准备，这些准备有哪些，我们非常关心。

　　吴绮敏：这是我第五次报道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的非正式会议，此前我报道过2000、2001、2004、2006年的APEC会议。说到感受，我觉得很难一言以蔽之，但是从完成任务的角度看，我觉得可能最重要的就是选准人民日报的报道视角。对于任何一个国际会议来说，不同的媒体关注点都是不尽相同的。

　　简单地讲，人民日报要体现中国的关切，要同中国的外交总体思路相符。基于这样的出发点，我在行前一定要深入研究我国的有关方针和政策。比如这次在悉尼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第15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主题是“加强大家庭建设，共创可持续未来”。备受关注的议题，其中具体的有很多项议题，最受关注的一项议题就是气候变化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胡锦涛主席提出了坚持合作应对，坚持可持续发展，坚持《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主导地位，坚持科技创新四项主张，并且提议建立“亚太森林恢复与可持续管理网络”，介绍了中国在控制温室气体排放方面采取的措施，取得的成就和确定的目标。这是胡锦涛主席今年6月出席“8国集团”同发展中国家领导人对话会议以后，再次在多边场合如此深入系统地阐述中国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的立场和主张。这也是中国政府首次在国际会议中，就应对气候变化提出非常具体务实的合作建议，受到各方的积极评价和支持。会议通过的《悉尼宣言》，也纳入了中国关于森林恢复与管理网络的倡议。我觉得，这是人民日报报道中最应当宣示的一部分内容，所以我撰写了会议述评“亚太大家庭与可持续未来”，这篇文章就是从这个角度切入的。

　　当然其他的案头准备还有很多，比如分析APEC的发展脉络，分析本报数年的评论述评角度，另外还要分析本年度会议的独特之处，甚至收集本次会场的资料。比如悉尼歌剧院，我们大家都知道悉尼歌剧院的样子，但是它究竟在什么方位，它究竟象征什么东西，跟我的文章如何结合在一起，这些素材都是需要收集的。另外的领导人拍摄全家福的时候，穿的非常有当地特色的服装，反正每一届APEC会议都有这个小小的亮点，这些信息都需要收集，在文章里写出来，会让大家觉得稍微有点色彩。国际会议比较重视这样的报道内容，可能对非专业人士看来比较严肃一点，但是有点色彩的信息在里面，可能更可读一点。

　　我报道过不少的大型国际会议，像纪念联合国成立60周年首脑会议，还有世界贸易组织，多哈部长级会议，上海合作组织会议，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香港年会（1997年），还有世界石油大会等等，从准备到采访的过程中，多少有一些经历。我就是感觉到，报道国际会议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够从纷繁的信息中找到思路，做一些有思考、有观点的报道。这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

　　主持人：您在APEC采访过程中，有没有遇到给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吴绮敏：刚才可能我说到的就是会议本身，就是作为一个多边舞台的角度去切入。实际上在多边舞台的报道同时，还有一些双边的活动，实际上也是很大的亮点。比如说中美元首的会晤，中俄元首的会晤，还有大家很关注中国领导人和日本首相的会晤等这些信息，所以在这种双边活动报道当中，也可以说是大家备受关注的。在采访当中，我自己亲历的现场是中美元首的会晤。我感觉到，两国领导人谈了很多很具体的问题，很务实，而且感觉到这种交流是非常必要的。

　　主持人：您也是跟随中国国家领导人出访过很多国家，您觉得跟随中央领导人出访应该具备什么样的一种素质？

　　吴绮敏：可能很多年来，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2004年我在人民网做客传媒频道的时候也谈过，就是说，这种外事采访记者，应该有什么样的素质。当时我就归纳过，我觉得随中央领导人出访的记者，大概应该有三个方面最基本的素质：一个是政治素质，还有业务素质（新闻业务），还有技术素质。具有了这三个方面的素质，才能比较好的把工作完成下来。

　　在政治素质方面，我觉得首先就是要对国家的大政方针，特别是外交政策有比较深入的认识和把握，要有大局意识，全局观念。这是报道不出错的最重要的基础。尤其是对人民日报记者来说，记录的是中国外交的一部“正史”，它的权威性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体现了它的准确和重点突出报道的尺度都很适度，在这方面要有比较好的体现。

　　在新闻业务素质上，我觉得首先是要求我们有很强的新闻意识、新闻眼光和新闻的采写能力，这项工作的时效要求非常高，没有过硬的业务素质，在目不暇接的一场一场活动中疲于应付这样是很难出彩的，更谈不上创新。

　　另外在技术素质方面，我觉得随团记者，虽然配备了比较先进的器材和设备，但是还是会遇到很多不可预知的情况，比如说遇到传不回稿子的时候非常头疼。不同的国家情况、条件是不一样的。比如我们需要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连线，在有的地方传不了数据，插上了就连不了；为什么手机传输的时候，很必要的选择注册和咱们有协议的运营商，并不是你开机自然注册到当地的运营商就可以很好的进行数据传输了，不是这样的，因为你选择这个运营商，可以有GPRS信号，另外一个就没有。比如手机，我上次在吉尔吉斯斯坦还遇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我注册好了，我打电话可以打出去，但是别人给我打电话，我接收不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如果一般技术感觉不是很好，你可能觉得，理所当然我接不了电话，那么前后方沟通就会有问题。我选择了其他几家可以选择到的运营商，注册以后，我发现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所以我觉得，记者平时把对器材装备一定要很“亲近”，否则，越是在关键时刻就越容易出问题。相反，如果技术素质很高的话，总是能够“化险为夷”，一个很小的操作就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除了最基本的三个素质以外，还有几点需要强调一下，比如高度的责任感，很强的团队精神，还有纪律观念。随访记者本身处于大的团队当中，所以一定要懂得团结协作，善于协调沟通，还要注意学习他人之长。另外还有一条，我觉得必须提到的就是能吃苦。随访报道，因为时差的缘故，往往要挑战时间的极限，我觉得在挑战时间极限这个概念的背后，实际上是挑战你的智力和体力的极限。这种挑战有的时候确实让你吃尽了苦头。比如今年6月随访报道8国集团同发展中国家领导人对话会议的时候，所有的随团记者连续43个小时工作，就是再疲劳也不能在报道上出差错。当时在夜里德国新闻局安排，我们这批记者是凌晨一点半出发，坐大巴到海利根达姆附近的一个小镇，设在那的新闻中心，抵达那的时候是早晨六点多，车开了一夜，而到那之前，白天工作了一整天，抵达了新闻中心又开始工作，这样连轴转，当天完成了在德国的新闻报道，又到了瑞典，在这边又有相应的活动。到瑞典，到了我下塌的酒店，是夜里一点半。我粗算了一下是43个小时。

　　主持人：一般人来说是很难完成的。

　　吴绮敏：对，就是不干活，干熬着，也是挺累的，更何况还要干活。

　　主持人：你是常年的这种海外采访的经历，给你们锻炼出这种素质和这种能力，可以这样说吗？

　　吴绮敏：到那个时候就有一种状态，就是一种工作的状态，反正工作没完，你脑子就歇不下来，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另外的例子还有，2004年我去比利时的时候，两天的采访，我只吃了一顿饭，饿着肚子也能干活；2005年去墨西哥的时候，也顾不上高原反应。我之前根本不知道那是属于高原地区，一下了飞机，因为我们马上就有采访任务，我拖着行李，就一路狂奔到采访的地点，当时觉得几乎喘不上气，当时觉得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后来知道是高原反应。但是说实话，随访记者，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要扛下来，都要把工作做下来。另外还有一些条件很差的国家，比如说房间里没有桌子和椅子，你只可以趴在床上写稿子，那样一写一晚上也很难受。

　　还有，我去一个国家真的很穷，全世界排名特别特别靠后的一个国家，那个房间里的电力供应不足，220V的打印机连上去都带动不了。房间里非常非常暗，唯一亮的地方是卫生间，所以我们把桌子搬到卫生间。因为看不见，眼睛太累了。另外熬夜写稿子的时候，我们真的要能熬，但是我们不是有超能力，就是要不断地喝咖啡，喝茶，吃巧克力。眼睛有时太酸痛了，因为我是用五笔字型录入，我就闭着眼睛打一会，眼睛多少可以休息一会儿，有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屏幕，还是有很多错字，还是要赶紧去改。无论多么不容易，多么苦，报道的质量不能有折扣，所以记者一定要能吃苦，善于吃苦，要经得起吃苦的考验。

　　主持人：我们知道您也负责人民日报“国际周刊”的编辑工作，您觉得编辑和记者有什么区别，不同点在什么地方？

　　吴绮敏：编辑和记者从新闻报道来说是两个岗位上的工作。我是很热爱这个国际周刊的编辑工作。我觉得它和记者的工作是相辅相成的。从某种角度上讲，国际周刊的编辑，这个工作是编辑主导色彩更浓一点，就是说从策划选题、组织稿件到精编稿件，再到规划，并且合成版面，基本上是以编辑思路为主线的。

　　或许可以说，编辑视角代表的是一个“面”，而记者，因为你是在面对一个具体的事件、具体的场合，你可能更关注的是一个“点”。我觉得，如果能够做到这种“点”“面”结合，做到“点”“面”互动，是一种最好的状态。我现在身兼编辑和外事随访的工作，虽然工作压力很大，周刊每星期都要出，我作为主持这个工作组的人，在策划选题这方面要多花一点力气，每星期都要想选题，同时准备外事采访，这几个月随访比较多的，确实觉得压力很大。

　　但是我觉得也有相互促动的有力的方面。举一些例子，像我今年几次参与的大型出访活动，比如1月份的访问非洲，3月份报道俄罗斯“中国年”的开幕式活动，还有6月份报道香港回归十周年活动，6月份还有随访报道瑞典“哥德堡号”返航仪式，8月报道上海合作组织“和平使命2007”反恐军演，9月份报道亚太经合组织第15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每次国际周刊都相应地推出了专版。也可能“近水楼台”，我可以比较早的掌握一些信息，早做一点思考，所以策划上不是很吃力就可以想到比较合适的点，又能让这个周刊的时间安排运作都比较从容地把这个配合的版面都做出来。而且参与策划和组稿的过程，也是我进行出访准备的一个过程。我的出访准备工作能够为周刊版面策划提供思路，同时也给我做了比较深入的准备工作提供了很好的条件，我觉得还是可以相互促动的。

　　主持人：您身兼两职，既做编辑主编，又做记者，在这种工作中，有一种相互配合。

　　吴绮敏：有一种配合，我出去的时候，我们组里其他的同事具体来承担配合版面的工作，来做责任编辑，但是在策划选题和在组稿的过程中，我可以发挥一些作用，因为我可以比较早的介入整个选题当中，就开始思考这个事情。所以选择报道角度这些方面，我都可以提供一些比较合适的建议。我觉得这还是有用的。

　　比如“哥德堡号”返航那件事情，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想好一定做什么，就是因为我要去采访，我知道这件事，我越了解越觉得它挺有意思的，我就提议在周刊做一个整版，整个返航仪式已经很长时间，差不多两年，整个环球航行，“哥德堡号”又和中国有这么深的渊源，我们去的时候，又是胡主席亲自出席返航仪式，这个事情本身也挺有意义的。可以把中欧的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渊源、情感纽带可以更充分的反映出来，所以整版更充分的反映出来，也看看今日新“哥德堡号”整个环球航行的现在的状况，我们也可以满足很多读者的好奇心，也就是因为我有随团报道的任务，我才能想到这个点。

　　主持人：很多关心传媒的人都会非常关心一点，就是做记者和做编辑之间的关系，有人提出是要想当上一个好记者，必须先去做编辑。您有什么看法？

　　吴绮敏：实际上，我觉得可能要反过来说，是要做好一个记者，才能成长为一个好编辑。我觉得在国外的新闻体制，很多报纸来看，我们接触到的一些人，他们都觉得编辑的地位是很高的。有时候我拿出名片，我记得很多年以前，我还显得更年轻一点的时候，和外国人交往，拿出名片上写着我是编辑，人家就会很惊讶地说，你做了多少年就可以当一个编辑？他觉得，你应该是很了不起。怎么说呢，我刚才提到，编辑看到的是一个“面”，尤其是在很多报道中，编辑主导色彩很重的情况下，编辑的水平，理论上讲，应该要比记者更高一点，至少视角要站得更高一点，更全面一点，这样他才能引导记者去完成一种很有思路的报道。当然记者也有很多非常出色的记者，有很多做一辈子都是非常成功的，很独到的，甚至在记者这个业务当中，他对新闻的把握和感觉，也还是有很多人会胜过一些从事编辑工作的同志。当然这是个人的素质的角度，可能是有这种差别。但是从总体的工作要求来说，我觉得，编辑一定是要把“面”掌握好的，他不仅仅是理顺文字的概念，还是要有对新闻报道整体把握能力的。我是这么想的。

　　主持人：您的稿子很多时候第一时间就都上网了，比如说上人民网，您对网络报道有什么样的理解和感受？

　　吴绮敏：我曾经是尝试在第一时间就把一些比较重要的新闻，给人民网提供过报道，包括快讯，还有一些有一定内容的消息。我觉得感觉挺振奋的，而且也很受锻炼。因为报纸的记者，往往如果没有时差的因素情况下，是喜欢比较从容的去做报道，习惯了这么四平八稳的去做，只要能赶上截稿时间就可以了。但是网络记者更有点像通讯社的记者，在“第一时效”反映一个事情。我觉得，这种对新闻的瞬时反应，可以锻炼思维的敏锐性和敏感度，而且可以保持比较旺盛的工作状态。

　　我觉得网络新闻报道，对记者的要求比较高，网络传播速度很快，受众广泛，影响也很大，你要是兼顾时效性、准确性，还有媒体特色，应该是很不容易的。首先特别害怕出错，网络一错了，一下就传出去了，根本来不及再去做什么反应。所以，要真是把它做好，压力也挺大的。

　　我给人民网供稿的时候，如果有条件，我是把它打在电脑里，敲进去，以后还能反复地看几遍，再传过来。但是如果没有条件的时候，我打电话，以口述的方式，值班的同志把它记录下来，我觉得他们挺负责任的。记录下来以后，口述时候我的语言可能反反复复的，经过一定的调整，他们记完以后，还要和我确认一下，这样调整对不对，是不是我要求的，我觉得真的挺负责任。我觉得人民日报在第一时间反映重大新闻方面，前后方的配合意识、合作意识都非常强。我觉得这是在新闻竞争的时代，特别需要的一种作风。

　　对网络媒体这种报道的体裁，还有形成特征的内在规律，我觉得我个人还是很缺少深入的思考和摸索。据我所知，像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是有这种网络报道的课程和研究生的相关课程，国内可能也有相关学科的研究，今后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在这方面多充实一点知识，也希望人民网的同志多给我点指点，发现我在给网络提供稿件当中，有什么不足的话，及时提醒。这是我的想法。

　　主持人：非常感谢您带来了第一手的资料，也感谢您为新闻报道做的工作，我们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看到更多您的作品，包括您排的版面、做的策划和您写的稿件，能给我们带来一种感受和享受，最后时间请您用一句话和网友进行交流。

　　吴绮敏：各位网友大家好，今天我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了一些我在外事报道当中和编辑工作中的一些感受和经历，希望能够让您感觉到有一点启发和收获，也能够更了解我们的工作。谢谢！

　　主持人：本期的“时事开讲”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网友的收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