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为何是无用的》一书的封面

　　美国教授对自己的学生说教育如何无用，而且专门写出一本书来献给他所教过的学生，希望他们教会自己如何去教学。这听起来像是新闻。丹尼尔·科顿姆教授就撰写了这样一本书：《教育为何是无用的》。他的“教育批判”基本从两个方面展开：教育的功利化与教育的职业化。前一部分主要是教育内容及其目的，后一部分则是教授和学校体制的问题。

　　教育为什么不能让人变得仁爱

　　科顿姆教授一开篇就提出，教育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变得仁爱？他关注一个问题：为什么得知一位受人尊敬的教育工作者是一个道德败坏者时，人们都会为之震惊？尼采的话或许能够给出答案：“一个教育工作者，从不讲述他自己的想法，只是讲述他是如何看待与他所教的学生之要求有关的事物。人们不会发现他在装腔作势，人们信任他的诚实正直，这就是他的一项优势。”

　　科顿姆在“人性”一章中引述的曼戈尔的故事也印证了这种说法。曼戈尔既是小说家，又是随笔作家、翻译家、文学批评家和出版家。他撰写的《阅读史》在中国获得颇多好评。1998年，他曾在文章《追思》中提及一位改变他一生的高中教师。这位老师在《追思》中的化名是里瓦达维亚。“我的思维、感知，在世人面前的我以及独处时另一个更加隐秘的我，在极大程度上都是在里瓦达维亚第一次对全班朗读的那个下午诞生的。”毫无疑问，里瓦达维亚就是这样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进入曼戈尔的生活，改变了曼戈尔。然而，这样一位秉承传道授业职责的教师，却是20世纪60年代阿根廷独裁政府的军事情报员。他那所学校的学生，几乎就像是被专门挑出来遭受磨难的：曼戈尔被流放，其他学生则惨遭酷刑和杀戮。显然，这与里瓦达维亚有关。

　　曼戈尔为此非常困惑，也感到痛苦。他承认这位教师在某种程度上造就了自己，但又无法否认他是残害学生的帮凶。在里瓦达维亚身上，教育显现出的伟大和黑暗似乎同样辉煌而绝望。事实上，在西方知识界中，并非只有这样一位老师面临道德的质疑，西方文化史上的一些“杰出”人士早已表现出了令人吃惊的恶行。

　　教授为什么会产生职业化的堕落

　　科顿姆在《教育为何是无用的》中不仅为西方人文学科的发展现状大鸣不平，而且对当今人文教授的“职业化”堕落大加批评。1795年，席勒宣告：“功利是这个时代伟大的偶像。”而将功利等同于科学和数学则带来了重理工轻人文的变化。理工学科的技能性工具化学习渐渐成为主角，引导学生将为人类安身立命的人文科学冲击得支离破碎。科顿姆讽刺地说：“人文学科在当今美国大学里是华而不实的学科，是学术捐赠拼盘上的荷兰芹花，是大学主体机构的附属物，通常只会在某些丑闻所引发的骚动下才受到关注。”同时，为了迎合工业化社会大生产，一个个理性工具被“学堂”这个特殊流水线安装出来。所以，教授越多的学生，科顿姆就越是感到必须批判自我的职业道德和教授模式。

　　科顿姆认为，当代的西方教育，特别是美国教育，一直在伪善地向学生传授一系列建立在推论基础上的不确定“事实”。这种伪善在文学作品中也有体现。数百年来，关于学者的讽刺文学，大多都是这些学者宣称的理想主义和实际的赫赫野心之间的伪善关系。我们由此不得不承认，教育和人性产生了决裂。更严重的是，人们忽视了这种伪善正在通过法定的教育渠道得到推动，而天真的学生正是它的载体。在高报酬的驱使下，教授们“功利化”地制作这些载体，而不是培养能够“生活”的人。这就是这本书的精要所在。

　　走出象牙塔可能是教育的唯一出路

　　难道教育真的无用了？科顿姆显然不赞同将教育贬为垃圾，面对“教育无用论”的诘难，他认为，走出象牙塔可能是教育的唯一出路。科顿姆提倡立足于目前正规学校程式化教育之外的所谓“圈外学习”。他认为，“缺乏正规的训练事实上会让人获得思想解放而不是受到阻碍”，所以提倡“能够摆脱外来（指正规的学校教育）期待和引导，而自由地创作”。

　　然而，我们不能想象，各种社会主流的专业人员都能像边缘化的艺术家那样自我学习与完善。但在某种程度上，科顿姆惊人的断言应当能够引起我们对当今教育体制、机制和教授的行为进行认真反思。科顿姆的思维也许过于偏激，本书的翻译也略显粗糙，但是能够引起上述反思，同时像科顿姆那样对教师这一职业展开无情的批判，《教育为何是无用的》的翻译出版就已经成功了。▲

　　（本书已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

　　<<环球时报>>　2005年11月14日 第二十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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