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美英当局决定对伊拉克动武时，曾引起世界范围内百万人的群众集会抗议，场面蔚为壮观。近期美国和西欧再度出现数十万民众的反战游行，美国国内“反战母亲”更是掀起反战热潮，由此引起人们将这次反战运动与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的反越战运动进行比较。

　　然而，比较显示，此战非彼战。尽管这两场战争有若干相似，如都涉及情报误导，美方领导人都作风强悍，但越南战争规模大、时间长。触动美国参战的表面因素，据美方称是“北越海军挑起的东京湾事件”（此事在历史上迄今存疑），实质是美国对抵制共产主义势力“扩张”的热衷。当时，美国不顾国民和越南人民感受、不顾美国军事承受能力而无限卷入，并支持被当地民众唾弃的腐败政权，终究导致失败。

　　然而，伊战情况却复杂得多。在美国本土经受了大规模恐怖袭击后，美国实施报复得到了相当多国民的理解，它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就具备了一定的正当性。虽然在伊拉克问题上，联合国安理会并未授权美国对伊动武，但安理会在战争前后通过的各项决议不乏暧昧措辞。在美国政府包装下，伊拉克战争俨然变成正义的反恐行动，而且迄今还得到了近半数美国民众的支持。

　　其次，此反战非彼反战。美国素有两党一致、府院一致的对外传统。要出现具有大规模意义的反战，至少必须具备战争造成大规模且不必要的伤亡并被独立媒体及时披露的条件。越战高峰期间，美国在南越投入50多万部队，12年战争造成5万多美军阵亡和300万左右越南民众死亡的严重后果，这样，美国出现大规模的反战，也就事出必然。那场反战延伸到美国政府和美军内部，美国国防部的埃尔斯博格以向媒体泄露政府欺骗的机密一夜成名为国家英雄。最终，反越战运动迫使约翰逊总统放弃连任，美国政府被迫退出越南，并使美国在战后国际战略收缩。

　　而在伊拉克，情况又显得大不同。当年北越政府抗美统一政策深受人民支持，伊拉克政府却非如此。越南在战争期间曾获中苏大规模援助，而萨达姆政府则在国际上孤立无援。美国在经历了新军事革命初级阶段后，只用20万部队就击败伊军，迄今仅约2000名军人阵亡，不仅与越战伤亡规模不能相提并论，给伊拉克军民带来的损失也比越战大为减少。以上这一切，都使布什政府面临的内外压力，比越战时代的总统大为改善。尽管美国军费高居不下，但今日美国国力远胜三四十年前，相当多的美国民众接受了布什的反恐理念，愿意为不再发生“9·11”袭击付出一定代价。就连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也在最初支持布什对伊用兵，只是在他决定参加总统竞选后才改口反对布什政策，如此出尔反尔最终使克里付出巨大代价。

　　时代不同了。后“9·11”时代的美国民众看待战争有了新的视角。尽管美国民众要求限制政府权力，但认为国家面临外来威胁的特殊阶段可以赋予政府更多权力包括战争权的美国民众，在近年也迅速增加。在双方旗鼓相当情况下，尽管美国的当代反战思潮依然存在，但它目前尚无能力营造美国内部拨乱反正的新主流。▲

　　（作者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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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球时报》 2005年10月24日 第十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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