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五月风暴”即将席卷法国？

　　1967年底，戴高乐在一篇年终讲话中声称，人们将以“恬静”和“满意”的心情来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当时法国社会看上去是那么的平静，以至很少有人会怀疑这位第五共和国首任总统预言的正确性。

　　因此，当1968年3月22日，学生开始在农泰尔文学院进行宣传鼓动，高呼“不要资产阶级大学”的口号时，并没有引起人们多大的注意。

　　然而到5月3日，当巴黎高等学府集中的拉丁区遍布街垒，学生和警察发生激烈冲突，大有重演19世纪巴黎常见的街头巷战之势时，人们才终于意识到，一场规模空前的政治风暴已经来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1958年成立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以其政局稳定、经济发展和外交独立确曾显赫一时，得到法国人民的拥护。然而时过境迁，这座壮丽的第五共和国大厦内部逐渐出现了一些可怕的裂痕：

　　首先，经济发展不平衡。如收入分配的不公正，高级官吏和资本家的收入要远远超过工人和其他社会阶层；又如住房困难日益突出，到上世纪60年代末，住房拥挤的家庭超过百万户，另有500万户的住宅年久失修，亟待更新；

　　再次是地区差距的拉大，人们都涌向巴黎等收入较高的地区，西部和中部的某些地区则缺乏活力，日益贫困。其次，农业现代化政策操之过急。为了根除缺乏竞争力的小农经济，政府制定了使农户在短期内减少80万户的政策，迫使每年有12万人离开农村，导致农民严重不满，抗议之声此起彼伏。

　　第三，忽视工人利益。第五共和国成立之初，工人运动处于低潮，但自1963年起，罢工的次数及规模均呈上升趋势，但政府未予重视。

　　除此之外，高等教育则集中体现了当时法国社会的各种矛盾。出身富裕家庭的子弟要占大学生总数的46％左右，平民出身的子女即使能入学高等院校，但因经济原因，往往无法完成学业。大学生在毕业后很难找到工作，毕业即失业的现象很普遍，加深了青年学生的不满。

　　美国学者马尔库塞有关“青年知识分子是当代社会革命火车头”的理论在法国广为流传，当时西方各国学生运动的蓬勃开展，以及中国的“文化大革命”都给法国青年带来很大的影响，所以正是法国大学生点燃了“五月风暴”的第一把火。

　　打出“从批判大学走向批判社会”旗帜的学生运动迅速从巴黎向全国扩展，声势浩大，局势越来越紧张。5月10日，蓬皮杜总理不得不中断对阿富汗的访问，匆匆回国，教育部长佩雷菲特也随即引咎辞职。然而5月13日，巴黎有60万人涌上街头，标志着工人加入斗争的行列。5月24日，农民也宣布支持学生的斗争，局面似乎已无法收拾。

　　然而，就在此时，局势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组成运动领导层的托派、无政府主义者和毛派都无力引导斗争沿着正确的方向发展；社会党和共产党则置身事外。而政府却乘势稳住阵脚，软硬兼施，展开了反击。蓬皮杜总理通过增加工资和缓和失业的承诺使工人和职员退出了斗争，而戴高乐在获得军队的强有力支持后，立即宣布解散议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6月初，全国局势渐趋平静。

　　6月23日，戴派在议会选举中取得多数议席，重新巩固了政权。

　　1969年4月26日，法国举行有关地区改革和参议院问题的全民公决，戴高乐未能占上风，遂悄然引退。这位78岁的老人从此永远离开政坛，可说是“五月风暴”的一个后果。

　　“五月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它表明当时大多数的法国人并没有彻底改变法国社会的愿望，也表明青年知识分子无力挑起改革社会的重担。四十年后，当法国第五共和国第九任总统萨科齐面临着改革旧法国的相似境况时，不知是否有另一场风暴？（金重远　复旦大学首席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