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的悲剧 

　　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又访问伊朗了，这已经是他自内贾德2005年就任伊朗总统以来第四次正式访伊。

　　对美国来说，看到这两个国家的领导人相谈甚欢，当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因为这两个国家是为数不多敢和美国公开叫板的国家。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国家如今正在公开倡议建立一个反美元的联盟———在这个联盟中，美元作为美国霸权的标志，在经济上是没有价值的，在政治上是不受欢迎的。

　　这两个国家采取的反美元具体措施，就是积极推动在石油交易时，放弃把美元作为主要的计价货币。在上周刚刚举行的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高峰会议上，委伊两国已经执意要表达“对美元的关切”。非常明显，其言外之意就是用美元以外的货币作为石油交易的计价货币。

　　他们的努力并非没有成效，欧佩克已经决定在下月举行的财长会议上专门就美元问题加以讨论。届时，无论其结果如何，讨论美元本身就会造成巨大的轰动，并给美元汇率带来进一步的压力。

　　伊委两国之所以要反对美元，确实有和美国作对的因素在内，但至少其理由也不能不说相当充分，即近期美元汇率急剧下跌及其潜藏的风险可能给欧佩克成员国带来巨大损失。用内贾德的原话说：“他们从我们这里取得原油，给我们的是没价值的纸。”查韦斯也表示，美元的价值就像没有降落伞的自由落体，他认为欧元更好。事实上，伊朗在抛弃美元方面已经先行一步。在去年年中，伊朗政府就宣布，将以欧元作为出口石油的主要结算单位。

　　现在，他们又把美元计价问题搬到欧佩克这一场合，希望成为主要原油出口国的集体选择。考虑到石油美元在全球美元交易中的重要性，假如不用美元计价的建议真的成为欧佩克的共同政策，那么在风雨飘摇的当下，美元将遭遇致命性打击。

　　从流量来看，据估算，欧佩克今年的石油出口总额将达到6890亿美元。在全部采用美元计价的情况下，这对美国而言意味着6890亿美元可以在世界上找到现实的使用归宿。这对于维护美元的国际地位，当然帮助极大。如果欧佩克的石油出口中有一半用欧元计算，这将导致有将近3500亿美元无处可去。换言之，美元将供大于求，美元汇率将不可避免地继续下跌。

　　从存量来看，石油输出国是美元的重要拥有者，“石油美元”也是国际美元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据统计，截止到2006年底，石油美元共有3.4万亿美元到3.8万亿美元之巨。当作为计价单位的石油美元流量萎缩时，这势必会影响到存量的石油美元的使用偏好。如果石油美元不再被用来对美投资或者购买美元资产，那么美元将会遭遇结构性的困境。

　　问题在于，虽然伊朗和委内瑞拉两国态度极为坚决，但如果反美元联盟只有这两个国家构成，这个联盟实力还略显单薄，不足以对美元汇率产生实质性影响。但是，除了作为核心成员的伊委两国之外，反美元联盟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外围成员。比如俄罗斯。

　　俄罗斯不仅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产国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而且在对待美元方面也基本持有和伊委两国相近的立场。事实上，2006年6月，俄罗斯就设立了以卢布作为油气交易定价货币的石油交易所。尽管基于和美国关系的复杂性和敏感性，俄罗斯不太可能正式加入反美元联盟，但如果俄罗斯能在美元问题上和伊委两国保持某种形式的默契，并且在政策上有所呼应，其所能起的作用同样不可小觑。

　　在上述伊朗或者委内瑞拉等国家行为体之外，还有数以亿计的个人和商业组织本质上也是反美元联盟的成员。无论是在领取工资时，还是在签订合同时，为了规避美元贬值的风险，他们都本能地拒绝使用美元，而倾向于其他货币。在这个意义上，他们可以被称之为反美元联盟的影子成员，只不过更为沉默，更为分散而已。

　　最后必须要说明的是，如果反美元联盟的存在今后真的对美国经济造成了任何程度的伤害，究其根本，也是美国自身政策的诅咒———美国过分利用了其在美元与黄金脱钩后的国际金融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发行了太多的美元。现在，报复终于来临。（宋国友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