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胜利”　却高兴不起来

　　2月4日，国际原子能机构维也纳特别会议通过决议，决定将伊朗核问题向联合国安理会报告。美国政府将这一决议的高票通过视为美国大国外交战略的一次胜利，总统布什和国务卿赖斯都立即发表声明，对这一决议表示欢迎。

　　美国政府为何将此视为一次胜利呢？首先是因为两年半以来，美国一直试图将伊朗核问题提交到安理会，进而推动对伊制裁，却始终未能成功，现在终于向这一目标迈进了一步。此外，自伊战陷入难以摆脱的困境后，美国便开始对单边主义外交进行调整：一方面是着力改善同欧洲盟友的关系；另一方面也增加了同中俄两个大国的磋商。现在，让美国高兴的是，原本不愿将伊朗核问题提交到安理会的欧盟三国和俄中两国都在此次会议上投了赞成票，这无疑让白宫忧中见喜。

　　不过，美国的胜利是有限的和有条件的。首先，这只是向安理会“报告”而不是“提交”，也就是说，在3月初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会议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伊朗核问题的决定权仍被置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框架之下，而并未如美国所愿的直接并完全地转交到安理会手中―――而这正是俄中两国和部分不结盟国家投赞成票的前提。此外，为争得更多赞同票，美国不得不同意将阿拉伯国家建立中东无核区的要求写入决议之中，而此前美国因以色列故对此坚决反对。最后，美国暗示或推动制裁的调门近来已大为调低，这也是多数国家投赞成票的一个原因。

　　有变化　却放不开手脚

　　细审布什总统的国情咨文和2月4日的声明，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对伊朗的强硬立场似显示出某些微妙的变化。尽管新任总统内贾德近来立场强硬，布什却再也没有使用“邪恶轴心”的措词，甚至连“经济制裁”的字眼也极少听到。相反，我们还从布什总统的声明中看到了一些新的提法―――

　　布什在声明中说，这“不是外交的结束，而是新一轮外交努力的开始……”；同时他还呼吁伊朗“回到与英法德三国的磋商中来”。这表明美国政府希望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伊朗的核问题。第二，美国在施压时，打出的是国际旗号。布什说，美国将继续同“国际伙伴一道工作”来防止伊朗发展核武器，因为“国际社会”不能容忍伊朗发展核武器。第三，面对伊朗选民支持政府立场的现实，布什没有像一年前国情咨文中那样鼓动伊朗人民反抗“暴政”，而改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声称“伊朗政权的挑衅政策只能让伊朗在国际社会更为孤立，也破坏了伊朗人民对更美好生活的渴望”。第四，布什在声明中还明确承认了伊朗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他说，这次行动“并非是要剥夺伊朗人民享有民用核能的好处，在美国的支持下，欧盟三国加上俄罗斯向伊朗政权的提议是能够让伊朗拥有一个民用核计划的。国际社会这次投票的唯一目的是防止伊朗政权取得核武技术。”人们也注意到，美国对在俄罗斯境内建立俄、伊铀浓缩联合企业，在境外实行铀转化建议的方案已从最初的冷漠转为现在的首肯。

　　美国政府对伊政策的这一微妙调整表明美国的外交开始在一定程度上走向现实。其实，美国政府越来越多地认识到，除外交途径外，美国的政策选项是非常有限的，甚至是会有严重后果的。首先，以军事入侵来更换政权是不可能的―――伊朗非伊拉克可比，不但幅员广大，地形复杂，兵力强盛，更主要的是面对西方威胁伊朗人民更为团结一致，同仇敌忾。一个伊拉克已让美国焦头烂额，骑虎难下，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哪里还有余力再开第二战场？二是国内主流民意反战势头高涨，与4年前的民意支持已不可同日而语，在中期选举之年，政府不可能不顾民意，送更多的美国子弟上战场作无辜牺牲。同时，一旦开战，除以色列外，难有任何盟友追随，连英、日和澳大利亚这样的铁杆盟友可能都不会跟进。即便是定点空袭这一选择目前也让美国望而却步，因为这不仅违反国际法，还会激起国际社会的愤怒，使美国陷于空前孤立。毕竟到目前为止，美国还拿不出伊朗确在发展核武的有力证据。而假以色列之刀对伊朗进行外科手术难以行得通―――敢作敢为的沙龙生死未卜，代总理权威有限，以色列政局又正面临重新洗牌。事实上，以色列倒是想借美国之手来为其火中取栗呢。

　　经济制裁也令美国踟躇再三。伊朗是世界第四大产油国，是欧佩克第二大石油输出国，在世界油价高企的今天，让这样一个产油大国从供油市场上退出，其后果将不只是世界油价的疯涨（有专家估计可能每桶突破100美元大关），让世界经济消受不起，连美国经济也会因此大受拖累。这就是为什么欧盟虽然愤怒之情溢于言表，然而却一直不敢轻言制裁的缘故，也是伊朗敢于采取强硬态度的一个主要原因。

　　想射门　球却不在脚下

　　更重要的是，美欧的最终目的是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然而，经济制裁是否能达到这一目的是大有疑问的。经济制裁的结果亦可能适得其反，逼伊朗愤而走上决绝之路。对这一前景美国政府也应心中有数。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从各方态度判断，俄罗斯的方案似不失为一条走出困境的出路。

　　当然，从目前形势来看，球已经被踢到了伊朗的门前。美国何去何从，要先看伊朗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如果一个月后，伊朗依然故我，事情可能就要闹到安理会。而安理会虽然可有多项选择，但较为可能的有两个：一个是安理会各成员国分歧严重，最后只能是发一个主席声明，阐明态度，敦促伊朗弃核便算完事。另一种可能是决定采取象征性制裁，如实行禁运，冻结资产，取消官员访问等。不过这两种可能对于阻止伊朗的核计划作用都不大。因此，人们也不能完全排除美国不计后果，再度一意孤行，铤而走险的可能，只是目前还看不到这样明显的前景罢了。总之，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审视，也无论是对哪一方而言，以谈判方式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都应是上上之选。

　　《人民日报》 (2006年02月11日 第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