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位于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以东250公里的一个军事基地，外电认为该基地与美国中情局海外秘密监狱有关。 　　（法新社图片）

　　本报驻比利时特派记者  章念生  本报驻波兰特派记者  金钊  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钱强  本报记者  马威


　　伊拉克战争以来，美欧关系几经波折，但即使在双方争吵最激烈的时候，欧盟也没有动用“家法”惩罚过亲美的成员国家。近来，欧盟却因为美国的秘密监狱一事高举制裁大棒。11月28日，欧盟司法事务委员警告说，任何容纳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秘密监狱的成员国都将被暂停其在欧盟的表决权；欧盟秘书长甚至搬出了《欧洲人权公约》，要求所有成员国在3个月内提供3年以来外国情报机构在其境内秘密运送和关押恐怖嫌疑人的详细情况。面对欧盟的强硬表态，美国国务卿赖斯将从下周一起对德国、罗马尼亚、比利时和乌克兰进行为期5天的访问，试图扑灭欧盟国家的愤怒之火。

　　欧盟怒火中烧，美国含糊其辞

　　引发美欧争端的是《华盛顿邮报》11月2日的一篇报道。该报道称，“9·11”事件发生后，中情局开始在海外设立秘密监狱，关押和审讯“基地”组织嫌疑犯。目前，这些秘密监狱主要分布在8个国家，包括泰国、阿富汗、伊拉克以及东欧的一些“民主国家”。中情局的秘密监狱属于美国的国家机密，只有少数官员知情，即使在“涉案国”，也只有总统以及少数高级情报官员知晓。

　　秘密监狱事件被曝光后，欧盟既拿不到中情局的“机密文件”，也无法从美国官员处得到证实，只有向欧盟内部的“涉案国”施压，而各国又坚决否认，于是事情越闹越大。11月14日，欧洲议会在法国斯特拉斯堡召开全会时，要求欧盟正式调查此事。欧盟官员也经不住议会及媒体的“穷追猛打”，11月28日，负责司法事务的欧盟委员弗拉蒂尼在柏林表态说，设立秘密监狱违反欧盟人权方面的规定，而在当地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转移囚犯的飞行则违反了国际航空协议。一旦发现任何成员国允许美国在其境内设置秘密监狱，欧盟就会采取前所未有的惩罚措施，包括暂停这些国家在欧盟部长会议的投票权；11月29日，欧盟现任轮值主席国英国致信美国，要求美国对秘密监狱事件做出解释；与此同时，欧洲议会人权委员会开始追查中情局动用的飞机在欧洲大陆的所有飞行记录。美国方面也没有闲着，高官纷纷站出来“澄清”，但都是含糊其辞：11月29日，赖斯在会见来访的德国外长施泰因迈尔时，对海外秘密监狱的存在未置可否，并辩称这是一种防止平民遭到大规模袭击的方法，美国将“立即给以详细的答复”；11月30日，美国国务院发言人麦科马克对秘密监狱是否存在、中情局是否利用欧盟机场和领空转移恐怖嫌疑人等问题避而不谈，一再表示美国没有违反本国法律和国际条约，并将就欧洲盟友的疑问做出答复。

　　东欧各国忙着“澄清”

　　12月1日，美国《纽约时报》的报道给秘密监狱事件火上浇油。报道援引美国联邦航空局透露的数据指出，2001年9月以后，中情局在欧洲至少动用了26架飞机，飞了307架次。其中94架次在德国境内，76架次在英国境内，爱尔兰33架次，葡萄牙16架次、西班牙和捷克分别为15架次。此外，中情局动用的飞机还到过希腊、意大利、瑞士和冰岛等国。除了物证还有人证，目前，一位德国公民表示，中情局曾在2004年初用飞机将他从马其顿运往阿富汗，审了他5个月才释放。现在，当地检察官已经开始对这一“劫持”事件展开调查。

　　在欧洲，被《华盛顿邮报》点名的波兰和罗马尼亚非常紧张。波兰的总统、总理、外交部长、总统办公厅主任和内务部长都坚决否认本国存在中情局的秘密监狱。波兰媒体认为，打击恐怖主义不能作为非法囚禁嫌疑犯的理由。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秘密监狱的存在，但这些国家的形象受到了负面影响，这样的消息无论是真是假都会对其国家安全造成新的威胁。罗马尼亚总理明确表示，罗境内没有中情局基地。其他东欧国家也坚决澄清，保加利亚否认有中情局飞机在其境内起落；匈牙利承认中情局飞机在其境内起落两次；捷克表示，不久前刚拒绝了美国在其境内设立秘密监狱的请求。就连嫌疑不大的荷兰、法国、意大利、瑞典、丹麦、奥地利和挪威等国都已开始调查美国的秘密监狱。

　　欧洲为何如此恼火

　　总部设在布鲁塞尔的欧洲战略情报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莫尼克对本报记者表示，今年2月布什总统访问欧盟总部后，美国方面一直在努力修复美欧关系，欧盟也积极回应美国。近期，美欧在中东问题、伊朗核问题等许多方面找到了共同语言。但是，就在美欧关系似乎要变暖的时候，又爆出了秘密监狱事件，这使欧洲民众更加反感美国。民意调查显示，目前有72%的欧洲人不认可布什政府的外交政策，这种民意也影响了欧盟的对美政策。分析人士指出，欧盟的几个主要国家与新入盟的中东欧国家关于对美关系问题分歧很大，尤其是波兰作为新入盟国家中的“老大”最近频频与欧盟大国唱对台戏。如欧盟的预算和农业补贴问题，波兰都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欧盟此次紧紧揪住美国的秘密监狱不放，可能也有借题发挥，趁机打击亲美国家气焰，整肃欧盟国家纪律的用意。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冯仲平研究员在接受本报采访时指出，欧美之间关于秘密监狱的矛盾之所以越闹越大，从根本上来说，是大西洋两岸围绕如何看待世界秩序、如何管理这个世界而产生的分歧，与伊拉克战争紧密相关。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申义怀研究员认为应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欧盟的“过激反应”：第一，欧洲人更习惯于从人道主义角度来看待问题，他们认为美国在东欧各国私设监狱，是非人道的、违反国际法的，与现代文明的走向背道而驰；第二，这场风波其实是“老欧洲”对“新欧洲”国家的一种惩戒，某种意义上是借题发挥，想要“杀鸡给猴看”，提醒后入盟的这些国家亲美政策要有一定限度，不能太过分了，必须要遵守共同的欧盟法则；第三，欧美矛盾发展到今天是双方都不愿看到的，对传统欧洲大国来说，这是它们推动欧美建立真正平等伙伴关系的一种尝试，也可以看做是为了促进欧洲一体化进程而采取的重要举措。申义怀指出，新入盟的中东欧及波罗的海国家在欧盟内部其实是弱势群体，它们想在国际事务中更加受到重视，便紧靠美国，但是它们没有处理好这个度，以至于被“老欧洲”国家抓住了“把柄”。

　　欧盟大棒能否落下

　　美国媒体指出，如果在中东欧国家存在中情局秘密监狱的话，欧盟将会又一次陷入危机。不但波兰有可能被剥夺表决权，就连罗马尼亚2007年入盟也可能泡汤，这在欧盟历史上是前所未有之事。不过，据一位欧盟官员介绍，要想真的剥夺一个欧盟国家的表决权也并不容易，不仅需要所有欧盟成员国就欧盟基本价值观遭违反一事意见一致，还需要2/3的成员国首脑赞成处罚。至于“涉案国”是否会失去“在欧盟决策机制中的决策权”，申义怀认为欧盟目前并没有惩戒成员国的机制，在未来的欧洲宪法中，经济领域有一定的共同遵循标准，而外交防务领域则没有做出硬性规定，毕竟欧盟宪法的实施遥遥无期，因此要剥夺某一成员国的决策权应该只是一种姿态。申义怀指出，传统的大西洋两岸关系正在改变，但是不可能回到冷战时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欧美之间会朝着建立真正平等伙伴关系的方向努力，毕竟二者都不想将关系闹僵，因此争吵、合作的格局会一直保持下去，这也是两者关系调整过程中的一种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