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伊拉克警方说，萨达姆同案被告的两名辩护律师当天在巴格达遭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袭击，一名律师饮弹身亡，另一名律师受伤。图为10月19日拍摄的萨达姆接受审判时的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在被驻伊美军关押整整670天后，身着深色西服、胡须花白、体态消瘦的萨达姆手拿《古兰经》，走出了他长4.5米、宽3.6米的牢房，走进了伊拉克特别法庭。这个地方，曾经是这位铁腕统治伊拉克24年之久的前总统的礼品博物馆。

　　此时，2005年10月19日，伊拉克新宪法全民公决之后4天。此地，比开战时期防范还要严密的巴格达“绿区”内。

　　一个有争议的特别法庭

　　2003年12月，在萨达姆被美军从地洞里“掏”出来的前3天，前美军驻伊最高行政长官布雷默下令建立了伊拉克特别法庭，负责审判伊拉克前政府高官，指控他们曾犯下的“屠杀罪、战争罪、反人类罪以及滥用职权罪”等罪行。

　　法庭的合法性一开始就遭到怀疑。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特别报告起草人莱安德罗·德斯波伊指出，该法庭是在伊拉克处于被占领状态下建立起来的，它的资金来源正是占领方美国，其合法性和有效性受到质疑。他呼吁伊拉克当局仿效其他国家模式，在联合国主导下成立符合国际人权标准的独立法庭。

　　特别法庭的法官均来自伊拉克低级法院，缺少审判有关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经验。所以，美国等国政府专门从司法部抽调法律专家，秘密地对他们进行特殊培训。美国政府还为此专门拨款7500万美元，资助伊临时政府。

　　在审判萨达姆等8人的当天，出于安全考虑，只有审判长库尔德人阿明一人在电视屏幕上露面，另外4名审判员的身份一直秘而不宣。他们的派别所属，政治背景如何？这是否会影响裁决的公正？他们是敌视萨达姆的什叶派或库尔德人吗？他们是否当年受过政治迫害？他们适合担任审判人员吗？这些都是幕布后面的疑点。

　　一项最容易定罪的指控

　　对萨达姆的指控包括：1974年故意杀害宗教领袖；1983年屠杀库尔德巴尔扎尼部族民众；1986年至1988年间迫使大批库尔德人背井离乡；1988年下令使用化学武器杀害库尔德人；1990年入侵科威特；1991年镇压什叶派起义……

　　伊政府发言人库巴曾宣布，尽管萨达姆面临500多项指控，但萨达姆将就其中的12项接受审判。这12项“证据确凿”的指控足够法庭对他进行量刑判决。但其中的一些指控审理起来可能会牵涉更多的证人，消耗更多时间。伊拉克官员耗费了几个月时间搜集指控萨达姆的各种证据，最后将突破口锁定在最容易审判和最容易定罪的杜贾尔村血案上。

　　这是一桩时隔23年的陈年旧案。伊拉克检察人员指控萨达姆在1982年躲过杜贾尔村村民一起暗杀行动后进行报复，屠杀了143名村民。但是，杜贾尔村的证人担心安全得不到保障并未出庭，法庭“速战速决”的愿望落空。

　　一名桀骜不驯的被告

　　近2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让这位昔日的中东强人憔悴。相反，萨达姆利用出庭的机会，向法官发动了猛烈攻势，言辞锋利，语气咄咄逼人。他拒绝回答法官的提问，他多次纠正法官的措辞，他质疑法庭的合法性，他拒绝认罪。

　　“我不会说太多的，”这是萨达姆在审判长阿明发问后说的第一句话。阿明按照法庭程序，询问萨达姆的姓名等基本情况时，萨达姆却反问：“首先，你们是谁？是什么身份？”当法官坚持要问清楚时，萨达姆回答说：“你认识我，你是个伊拉克人，你知道我是谁。”

　　萨达姆还说：“我不承认有什么所谓的法庭来审判我，也不承认对我的指控，因为任何建立在毫无根据的谎言上的指控都是莫须有的！”审判长耐心地听完萨达姆的讲话后说，“你是萨达姆·侯赛因·阿尔－马吉德，伊拉克前总统……”未等阿明说完，萨达姆习惯性地打断：“我没有说前总统。”

　　萨达姆还坚持说：“侵略是非法的，建立在非法基础上的一切也是非法的。”面对指控，萨达姆的回应则很简明：“我没有罪！”

　　一个挥不去的阴影

　　在这场审判中，美国的政治意图引人关注。白宫发言人指出，审判萨达姆是伊拉克在法治基础上建立民主国家的一个重要步骤，象征着伊拉克法治的恢复。他说，美国总统布什相信对萨达姆的审讯过程符合国际标准，并希望审判能抚平伊拉克人民的创伤。

　　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掩盖不了众人皆知的事实：在伊拉克战争结束两年半后，美国当初动武的理由无法成立：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有萨达姆同“基地”组织勾结的证据。战争无法摆脱“非法”的阴影。为了消除前政权的影响力，打击反美抵抗力量，美国需要给萨达姆定罪。同时，这样也可显示伊拉克司法重建的成果，强调是伊拉克人自己的审判，以消除类似“伊拉克现政权是美国操纵下的傀儡政权”的指责。美军希望尽快审判萨达姆也是希望借此警告所谓“无赖国家”领导人，“萨达姆的下场就是与美国作对的下场”。而与此同时，美国又不愿让外界觉得美国对审判施加了政治影响，所以，这个角色并不太好扮演。

　　对于这场阿拉伯历史上首次在一个国家对前国家元首进行的审判，阿拉伯世界反响强烈，一家媒体引用一位电影制片人的话说：这是一场化装舞会，是在美国督导下的一个复仇式审判。

　　一场难见尽头的审判

　　由于控辩双方在法庭上各执一词，审判长阿明不得不宣布将审判推迟40天，到11月28日重新开庭。而就在休庭后的第一天，萨达姆律师团一成员被枪杀。萨达姆的首席律师杜莱米说，他和其他辩护律师曾收到过含有恐吓内容的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事后，律师团要求提供人身安全保护，并在真相大白前，推迟下次开庭；同时要求把审判地点放在伊拉克以外的国家。但伊政府坚持认为萨达姆必须在伊拉克国内接受人民审判。

　　应该说，真正的庭审还没有开始，一旦控辩双方进入实质性的交锋、被告进行陈述时，萨达姆会不会揭露一些美国不希望公开的秘密？会不会详细披露拉姆斯菲尔德曾经向他建议使用化学武器对付伊朗等内幕？这是美国方面拿捏不准的。

　　舆论还认为，美国在幕后很会导演。选择在伊拉克新宪法全民公决之后的第4天审判，就是要转移民众特别是反对宪法的人的注意力，减少公决后产生的争端和暴力事件。同时，为了避免猛然激怒萨达姆的支持者，审判采取了“挤牙膏”式的缓慢方式。而第二次庭审延期到11月底，又将和年底的议会选举“不期而遇”。显然，审判萨达姆已经被美国和伊拉克现政府当作一张很好的政治牌，在今后该国的政治进程中，一有需要就可以拿出来打一打，帮助当局“排忧解难”。本刊驻巴格达记者  蒋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