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国峰会：重要的是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 

　　已处于非常规时代的人类物质性生存系统，与还在常规时代的人类政治现实，是今天制约人类文明向上提升、冲出卡夫丁峡谷的基本障碍。八国峰会能否让国际政治走出常规，并使人类物质性生存返回常规？

　　富国的嘉年华会，一年一次。这一回是在日本九州岛的旅游胜地洞爷湖，8个工业化国家将在此与5个新兴市场经济体、7个非洲国家举行会议和对话。峰会前夕引来人们关注的两则消息，正在透露此轮峰会与以往的不同之处。一则是，此次会谈的主题为全球经济、粮食危机、气候变化和实现千年发展目标；另一则是，美国和日本明确反对中国、印度等新兴市场经济体加入G8。

　　用两句话来概括这两则消息所隐藏的含义。对前一则，可以认为，人类生存正在进入非常规时代。过往的上下几千年，无论人类在地球上如何活动，打了什么样的战争，开挖了什么样的工程，人类从来没有用改造和“征服”自然的物质技术，威胁到人类生存本身。人类整体的物质性生存系统，还没有遭到超越临界点的破坏。世纪轮转，如今的情况似乎已经极为不同。近几年来，气候变化、全球变暖，以及由此发生的粮食危机及其背后的矿物燃料超量使用，已日益成为全球关注焦点。世界各国的首脑和知识精英们，已没有办法再做鸵鸟，假装这些问题根本不存在。卡特里娜飓风和缅甸的大海啸、北极冰层加速融化，以及一些太平洋岛国已经或正在丧失家园，都在清楚地提示人类今天面临什么样的生存现实。

　　人类取得前所未有成就的这一时代，也是人类生存危机首次面临非想象的可能性的时代。人们把这种局面的形成，归之于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等。但这些都不过是表象，在其背后，乃是人类现今流行的以高消耗为荣的生活方式。这一由利润驱动生产的文明形态，使向自然索取成为必然，而在资本的逻辑内，这一问题还并没有看到解决的希望。资本主义的普遍化，使全球各地的人们都向往过上同样依靠化石燃料的“现代”生活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发达国家要求“新兴市场经济体”和其他欠发达国家抑制石油等矿物质的消费，不能不说与现代资本主义的逻辑相悖。

　　人类生存的这种困境又因另一种现实而恶化。这个现实是由美日等国反对中印等新兴市场经济体加入G8而透露出来的。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粮食安全、石油危机等问题，都带有全球性，需要全球各国、各种行为体普遍参与、共同协商，而不能再由少数大国、强国关起门来说了算。然而，美国和日本至少在目前，仍不愿意G8扩大到传统经济强国之外，他们不希望其他国家也一起分享G8作为世界“强者联盟”的经济政治好处。

　　这第二则消息，证明当前人类政治仍处于常规时代。这个常规时代就是欧洲17世纪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的主权国家至上时代。这种时代不会有德国哲人康德所说的“永久和平”，而更多是英国经验主义者霍布斯所说的“人人为敌”。每个国家都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生怕他人进来会分去一杯羹，世界从整体来说还没有形成一个共识，全球利益也就分割成了各个主权国家的利益，普遍性的全球合作也就难于达成。

　　已处于非常规时代的人类物质性生存系统，与还在常规时代的人类政治现实，是今天制约人类文明向上提升、冲出卡夫丁峡谷的基本障碍。本届八国峰会再次凸显了这一问题。而这一问题的解决之道，不外就是国际政治应走出常规，并使人类物质性生存返回常规。八国峰会能帮助人类完成这一世界认识的转型吗？

　　□程亚文(北京 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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