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真的不能摆脱中东困局吗？

　　有人说今后5-7年时间美国无法摆脱中东困局，这一论断未必经得起美国国内形势与世界形势发展的检验。

　　2003年3月伊拉克战争以来，尤其是从2004年战争长期化态势以来至今，媒体和学界认定布什政府已经陷入以伊拉克为代表的中东困局不能自拔，其中东政策已经遭遇比较彻底的失败。目前，多数人也抛弃了美国政府还要对伊朗发起攻击的危言耸听，美国政府已经难以发起一场新战争。笔者一直赞同这样的看法。相信已经没有多少人质疑这样的说法和布什所面对的困境。

　　但目前，包括美国自身的许多学者在内，国内外许多的观察评论却在指出，美国今后将长期陷在伊拉克，今后5-7年时间美国无法摆脱中东困局。这一论断未免有些跟风和草率，未必经得起美国国内形势与世界形势发展的检验。我们常说的“计划不如变化快”也许要再次应验在这一假设上面。

　　冷战时期的两次地区热战——如昨往事可作镜鉴

　　为什么要这样说？不是出于刻意的标新立异而博取眼球，而是要基于历史和现实的判断。从历史上看，拿冷战期间美国发动的两次地区热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看，两次局部战争都给美国造成了深深的创痛，那是叫打疼了美国，两次热战中美国军人的损失均在5、6万左右。美国将军曾痛苦地指出，朝鲜战争是美国在一个错误的地方、一个错误的时间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想必读者对这一老生常谈的语句并不陌生。越南战争也是一样，美国感受到了痛苦的折磨。美国的影视界战后一直不时翻出这本老帐，回忆并放送许多有关越战的伤痕电影。上世纪60年代美国轰轰烈烈的反战运动深深地镌刻在美国历史和世界历史上，并导致了国会对总统滥用权力的愤怒并寻求限制总统权力，民权运动也如火如荼地发生发展。当时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从外行的商人转往这一重要岗位的麦克那马拉，后来撰写了带有忏悔性质的回忆录，承认了当时贸然推动越战扩大化的一系列卤莽错误。这些无不说明那的确是一场对美国人心理构成严重创伤的战争梦魇。

　　两次地区热战都拖了不短的时间，这是事实。朝鲜战争虽然很快结束了大规模战斗，但零星的冲突和交火并没有很快终结。越南战争从上世纪60年代肯尼迪总统上台之后发起，到约翰逊副总统转正后的战争严重扩大化，到尼克松上台之后的果断收官，也绵延了10年有余。在这心理折磨的漫长时间里，相信当时的民众、学者、政客都会象今年一样，悲观地预测美国将长期陷入这样的战争梦魇不能自拔。但历史发展证明，面对伤亡那么严重、形势更加糟糕的两次战争，美国并没有陷在困局中没完没了。美国新的政府上台后，只要下决心另起炉灶，调整或纠正前任的严重错误，美国能够很快摆脱泥潭，而没有象许多人起初感性预测的那样看不到尽头。艾森豪威尔上台后，对战争进程进行适当控制和应付的同时，开始大幅度纠正杜鲁门那种对“民主推广”和遏止共产主义的过度偏执和不顾一切的非理性，美国以较大的幅度和较快的步履从朝鲜抽身，完成了战略退却并在韩国保留驻军至今。

　　也许军人出身并有卓越战功的艾森豪威尔更懂得战争的代价和、战略的适度进退，越是军人越是对战争持谨慎态度。就如伊拉克战争之前美国国务卿鲍威尔一度极力反对战争一样，他之后一直反对攻打伊朗，并为当时支持新保炮制的伊拉克战争理由而懊悔。同样反对布什攻打伊朗的美军驻中东中央司令部司令法伦日前也宣布辞职，不再陪布什政府瞎折腾了。还有当初受命指挥伊拉克战役的克拉克将军以及目前的国防部长盖茨，他们对美国再度发起新的战争都抱有极力抵制的态度，反对美国再度在中东惹上大麻烦，应该说他们是非常清醒的。所以说，如果近期美国要进攻伊朗，不知要由谁指挥？总不能是口头强硬不认输的布什或切尼亲自出马吧？

　　回头再说越南战争，约翰逊总统任内越南战争严重扩大化，从肯尼迪当初发起的有限特种战争（只有5万多人介入越南）迅速增加到60年代末的55万军队介入越南，但不断遭遇挫折和失败。美国沉郁在痛苦和躁动之中。约翰逊遭遇国内的强大压力和抨击，比目前的布什政府要严重得多，毕竟布什2008年还声称要在空中度过，要飞来飞去进行外交斡旋、谋求外交遗产，他还满轻松的。那时的约翰逊可谓心情沉重并且有了自知之明，自动放弃谋求1968年的总统竞选连任。1968年尼克松竞选成功上台，迅速调整美国的战争政策，在适度增兵稳住战场形势的同时，急谋抽身之策。尼克松1972年连任总统，在他和基辛格的运筹下，美国侧路寻求战略突破和解围，成功地对华示好并打开对华关系大门。在70年代初期美国已经逐步与越南脱离接触，军队陆续撤离，到1973年彻底结束越南战争。

　　领导者倾向影响对外政策——正确看待布什的中东困局

　　而相比朝鲜战争和朝鲜战争，目前美国在中东陷入的伊拉克困局，以及在巴勒斯坦问题、伊朗核问题、与叙利亚对立等方面的僵局还算不上那样剧烈和严重。美军死亡人数刚超过4000人。可以说，美国在中东面临的、持续冲突的烈度和深度并不高，下届美国政府，尤其是反对伊拉克战争立场明确的民主党政府（无论是希拉里还是奥巴马上台），只要政府下定决心大幅度调整中东政策、弥和与伊斯兰世界的关系、发动温和阿拉伯国家以及借助西方盟友和多边外交的策应力度，美国有能力、有战略实现从中东较快脱身！以美国今天仍然超强的硬实力，以及能较快弥补的强大软实力，这种前景只是个政府战略意志的问题。

　　现在布什政府不想撤军，一再声称撤军将导致中东地区局势失控，美国利益受损。其实，如果较短时期内有序撤军，受害的不是美国利益，恰恰拯救的美国利益，美国将再次从困局中超脱出来。因为美国从伊拉克战争中所获了了，真正获益的是切尼等人的石油集团，以及美国的军工集团。布什政府要保住面子、布什本人的性格也是他们死撑的重要原因。而继续为布什政府垫背并付出代价的，则是美国的士兵和无辜的伊拉克民众，有报道说伊拉克民众已经死亡60万，即便这个数字有所扩大，那么20万左右是可能的，要不许多伊拉克人宁愿在国外做苦工也不愿回去送命。

　　现在不能就附和或强调美国将长期陷在中东不能自拔的说法，更不必悲观地认为将以7年或10年为牵制期限。那很可能又是一相情愿和感性认知。当然，从目前麦凯恩的竞选主张看，他在外交方面特别是中东政策方面，与布什惊人得雷同和类似。虽然以今天美国国内人心思变、共和党8年执政败绩多多等各种因素看，今年大选麦凯恩上台的几率不大，但假如他能够上台并延续目前立场的话，美国在中东的困局肯定要持续一段时间，因为一味坚持布什的固执政策只能面临绵延的失败。新保守主义思维影响下的美国政府已经为此作出了鲜明的注脚。

　　然而，人都是会变的，作为一名自诩的越战老兵和经验丰富的古稀年龄的政客，如果他能够创造奇迹上台，他会不会象布什及其班底那样，在中东一意孤行、固执己见？这方面还有待于观察。尽管目前还看不到麦凯恩改变伊拉克问题立场的可能性，但作为一个老兵，一旦麦凯恩审时度势、在战略上改弦更张，美国仍有可能较快地从中东大幅度抽身。要知道在前两次地区热战中玩火过度的都是民主党总统，而最终终结两次地区热战、完成急流勇退使命的总统，都是共和党人。当然，麦凯恩面对的有所不同的是，留下烂摊子的前任不是民主党总统，而是他自己的共和党。（作者为中国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牛津大学伊斯兰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 、中国中东学会理事、亚非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