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索沃：如果生存

　　科索沃问题又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3月8日，塞尔维亚政府总理科什图尼察突然宣布辞职，理由是其领导的执政联盟内部在科索沃独立以及塞尔维亚与欧盟的关系问题上立场不一，政府已无法有效运作。

　　现任总统塔迪奇希望与欧盟签署一项涵盖政治对话、自由贸易、简化签证和教育交流的临时协议，以便加快塞尔维亚加入欧盟的步伐，认为加入欧盟的谈判不应和科索沃问题挂钩。总理科什图尼察则坚持，签订这样的条约等于是变相承认了欧盟代表团在科索沃管理的合法性，并进而承认了科索沃未来的国际地位，必须加以反对。不过，科什图尼察同意看守内阁坚持到5月11日提前举行大选的那一天。

　　联合政府的矛盾显然反映了塞尔维亚当前面临的两难困境。一方面，外界对其压力无疑非常沉重，冷淡与已经承认科索沃独立的国家的外交关系已经使其陷入孤立，而如果再割断与欧盟加强联系的谈判，其孤立则会更深。另一方面，签订与欧盟的中期协定，并最终加入欧盟无疑会改善其经济处境，减缓孤立压力，但如果要以割舍对其来说具有重要历史地位的科索沃为代价，这样的成本无疑也会是难以承受的。

　　谋求经济更好地发展的愿望本身并没有错，但这里隐含的问题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表现为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的生存权更重要，还是改善经济的发展权更重要？对于国际关系理论来说，生存无疑优先于发展。

　　在有损生存的情况下谋求发展，从短期来看，也许能获得一些实惠好处，但从长远来说，这绝对是一种得不偿失的交换。不说别的，就说哪怕是加入欧盟之后，欧盟很多政策的决策权重是按照国家的人口多少来计算的，少了几百万人口，无疑就少了几张投票权。

　　至于总理的辞职决定，这一方面表示政府在重大的政策抉择上确实已无法运作，另一方面也表明了政府的另一种决定———它再次把决定国家和民族未来命运的权力还给了人民。如果联合政府辞职、本届议会解散并提前重新举行大选，那么对于塞尔维亚人民来说，是要科索沃还是要欧盟，或者说如总统塔迪奇所希望的科索沃和欧盟可以兼得，决定权回到了他们自己手中。对于欧洲或欧盟来说，这里发生的是另一种交换，即用前景的允诺和生活的改善，来换取稳定和秩序。其实，对于欧盟或其他欧洲大国来说，科索沃是否独立本身并不重要，但想尽快解决1999年科索沃战争结束以来一直悬而未决的科索沃地位问题，进一步说是本地区的稳定与重建问题是最重要的。

　　这就像欧洲历史上任何一次欧洲大国对欧洲政治的安排一样，小国的地位和归属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欧洲的政治格局和秩序。当年为了把希特勒的注意力东移，苏台德地区给谁，在英法看来是无所谓的。

　　但事实上，美国历史学教授杰里·穆勒在最近一篇文章中所提的那种希望———即所谓一个种族一个国家，建立种族边界和国家边界完全一致的国际政治秩序———是不可能的。波黑问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尽管波黑问题比科索沃问题早几年就已经“解决”了，但波黑的稳定即使到今天仍然是非常脆弱的。欧盟甩掉一个包袱的同时，更长远地说，很可能又背上了另一个包袱。

　　塞尔维亚的变化还给国际社会带来了困扰。当国际社会还在争论科索沃的独立是否合法，至少就其方式和过程而言时，如果塞尔维亚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那么国际社会的争论本身可能就会失去意义。

　　塞尔维亚的命运在自主与漂浮中挣扎。其实，无论是总统还是总理的政策都有其各自的合理性。与欧盟签订中期条约，这确实是朝承认科索沃独立的方向又迈进了一步，欧洲一些主要大国和欧盟的想法还是很明确的。但不进行谈判，对于身处北约和欧盟包围中的塞尔维亚来说，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似乎又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