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Chindia加油

　　"340亿美元，联合反恐演练，双边交流机制化，这些对印度而言--对中国同样如此--都是令人高兴的，但还不是令人满意的。中国和印度、龙和象之间，能够做的并且应该做的，还有很多。"

　　印度总理辛格来了。

　　和之前访华的萨科齐和福田不同，辛格不像法国总统那样几乎将自己国家的一半名人都带到中国，也不打算像日本首相那样几乎跑遍一半中国。只带了40多位政商界人士和50位记者的辛格，整整三天时间全部活动都安排在北京，而且没有任何一项游览项目，“连故宫和长城都不去”。

　　轻车简从、心无旁骛，辛格很大程度上扭转了人们对印度人办事效率不高、喜欢讲排场摆派头的印象。

　　这两年中印关系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双边贸易额以年增长40%的速度达到340亿美元；高层互访一个接着一个；就连在最敏感的边境问题上，双方也建立了行之有效的管理机制，防止擦枪走火；两国军人还首次举行了联合反恐训练。

　　中印关系发展进入“快车道”的说法一点不夸张，把5年来印度总理的首次访华办成一次“庆典”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那么，何以印度政府还要告诫本国的记者“不要期待戏剧性的宣言”呢？中印无法在短短三天内解决困扰双边关系半个多世纪的边界问题，无法依靠一两次高峰对话消除贸易不平衡问题，不太可能在72个小时内完成自由贸易区谈判，“戏剧性的宣言”的确无从谈起。

　　然而，这些并不是全部理由，甚至也并非最根本的理由。

　　不像法国，印度没必要用一次大规模集体活动宣示在中国收复了曾被德国“伙伴”夺去的“阵地”；不像日本，辛格没有理由将访华的戏剧性效果当作重要的外交成就。和法中关系不同，印中关系远远超过了经济层面，即使是创纪录的340亿美元，也无法成为一切问题的答案；和日中关系不同，印中关系没有受到历史问题的困扰，至少双方找到办法绕开了历史包袱在前进道路上投下的阴影。

　　发展很快、问题很多、前景广阔、挑战巨大的中印关系，使得印度人更愿意利用这样一次机会“为两国关系注入新的活力”。

　　换句话说，340亿美元、联合反恐演练、双边交流日趋机制化，这些对印度而言———对中国同样如此———都是令人高兴的，但还不是令人满意的。中国和印度、龙与象之间，能够做的并且应该做的，还有很多。

　　几年前，当印度人兰密施首创了“Chindia”(中印和合)这样一个词汇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认真对待这种乐观主义的设想。只有少数目光敏锐的“旁观者”注意到了“Chindia”将带来的深远影响。

　　有美国人问自己的同胞，“什么情况下印度会认为值得牺牲与中国的商业联系而站在美国一边反对中国？”那一年，中印双边贸易额“只有”187亿美元。短短两年以后，这一数字已经蹿升到340亿美元，但美国人却并没有表现出对“Chindia”的过度恐惧来。

　　一方面，印度固然没有“站在美国一边反对中国”，但也没有选择和中国站在一起。即使在增进财富已成为国家行为主要动机之一的全球化时代，推动国家关系也不能仅仅依靠经济合作。中印关系面临的挑战不是用一个数字———哪怕这个数字是340亿———所能抵消的。

　　中印之间在许多领域存在巨大分歧，边境问题、贸易不平衡与贸易壁垒问题、对稀缺能源与原材料的共同需求所导致的竞争问题、在联合国安理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政治经济平台上话语权的增减问题，如是等等。美国人实在没有必要为当下的“Chindia”而夙夜难寐。

　　应该说，有些旧问题正在淡出人们的视野，如印度人曾耿耿于怀的中国与巴基斯坦“全天候全方位”关系，随着新德里视野不断超越南亚次大陆，现在已很少有人提及。然而，也出现了许多“前进中的问题”———就像堵车也可以从另一个侧面证明经济进步一样。不过，这类乐天派的看法却很容易遭到反诘：谁说前进中的问题就一定可以在前进中自行解决了？

　　另一方面，固然中印谁都没有将双边关系针对某一第三方的打算，但这并不意味着北京和新德里之间的一切与旁人无关。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发展最快的两个国家，中印关系显然不只有双边意义，也远远超过地区层面，而具有全球影响。

　　然而到目前为止，两国仍然将主要精力集中在消除对抗风险、增进共同福利这类“内生性”的目标上，而在实现扩大国际话语权、在国际秩序构建过程中发挥更大作用这类“外向性”目标方面并肩携手的时候并不多见。“Chindia”效应很少溢到两国的边境以外。

　　比如印度无法为中国在IMF中投票权的扩大而高兴，因为它自己的投票权缩小了。中国也很难为印度在国际钢铁市场中的态度感到满意，作为最主要的铁矿石供应商之一，印度总是希望原料价格高些、再高些，而中国却是世界上最大的铁矿石进口国。

　　内生层面进步明显，外向目标进展缓慢，固然有中印都还不是世界级强国的原因，然而，正因为两国都没有单独变更游戏规则的能力，反而要求双方拿出更广阔的国际视野来，共同谋求“外向性”目标。

　　正如辛格总理所言，要“为两国关系注入新的活力”。为“Chindia”加油，只摇晃一下彩旗是不够的，只在一个燃料箱里添加燃料，哪怕把马力由340亿加大到680亿，也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