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不那么"美" 得也美国 失也美国

　　关于2007年世界经济的描述中有一个关键字：“美”。这里的“美”，有两个指向，一为美丽，二为美国。不过，遗憾的是，在这两个“美”前还有个否定词“不”，完整地说就是，今年世界经济看上去既不那么美丽，也不那么美国。

　　降息与涨价

　　尽管去年年末不少经济学家预言2007年的世界经济继续向好，但这个判断有两个根本前提，一是全球金融体系保持稳定，二是重要资源价格走势平缓。不幸的是，这两大前提都出现了重大问题。一个稳定的全球金融体系为世界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了必要的融资渠道、资本保障和心理预期，然而，随着美国次级贷款危机的突然爆发，全球金融市场便一直处于动荡之中，至今仍不见有所缓和的迹象。能够佐证金融市场动荡的全球事例不胜枚举。如花旗金融集团董事长易人、美联储三次降息、英国北石银行遭遇挤兑以及瑞银蒙受巨额损失等等。本来上述任何一个事件的发生都是国际金融界的重磅炸弹，更何况短时间内的连续发生。除了国际金融体系动荡，全球重要资源价格也在飞涨，进一步冲击了世界经济。石油价格首当其冲，屡屡突破心理关口。当人们刚刚认定石油价格为历史纪录，这个纪录旋即又被打破。相较于年初，年末的石油价格已经上涨了60%以上。除了高油价之外，高粮价也成为制约世界经济发展的浓重阴影。根据本周联合国粮农组织发布的公告，由于强劲的需求与紧缺的供给之间的极端不平衡，小麦价格上涨至历史以来最高水平，大豆价格上涨至34年来最高，玉米价格也是11年来最高点。在油价和粮价的一片涨声中，全球正面临着成本推动型的通货膨胀风险。欧元区11月份通货膨胀率较上年同期上升3.1%，远高于欧洲央行的2%目标值；美国11月份的消费者价格指数折合成年利率达到4.3%，也创近三年来最高。难以控制的价格上涨加剧了全球性通货膨胀的可能性，但问题在于，金融市场的动荡又导致欧美政府借助各种货币政策工具来遏制通胀的困难性增大。为应对通胀，欧美央行需要提高利率，而提高利率又会直接导致市场上流动性减少，可能加剧金融市场进一步动荡。在抑制通胀和保持金融市场稳定之间，世界经济处于两难境地。换言之，世界经济并不那么“美”。

　　得也美国，失也美国

　　如果要仔细探究世界经济为何不那么美丽，就不得不正视美国因素所起的严重负面影响。甚至可以不夸张地说，美国是诱发今年世界经济并不那么美丽的最关键因素。这和以往美国通常所扮演的世界经济稳定发展的发动机和稳定器角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如今的美国，集全球经济的贡献者与麻烦者双重角色于一身。美国的贡献自不待言。仅举一例。美国是一个拥有接近10万亿美元国内消费的全球第一大经济体。正是由于美国的巨大内需和巨量进口，很大程度上推动了世界经济增长。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很多国家的经济发展都其实已和美国经济高度互动，密不可分。不过，得也美国，失也美国。谁也不能否认美国今年给世界经济带来的麻烦比贡献更令人瞩目。麻烦之一：次贷危机爆发，拖累全球金融市场。掀起全球金融巨浪的次贷危机肇始于美国。新世纪开始的头几年，美国货币当局一直将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一个较低水平。这极大地刺激了美国消费者纷纷购置房产，进而导致不动产价格飞升，形成泡沫隐忧。等到美联储决定提高利率以挤破可能的泡沫，消费者的还贷压力便瞬时加大，直接影响了美国房地产市场的持续发展。次贷危机由此产生，美国家庭资产因此大为缩水，并迅速把牵涉其中的全球主要金融机构卷入，形成国际金融大风暴。等到美联储单独或者协同世界主要货币当局决定采取各种措施制止危机的蔓延，无奈全球市场信心已经遭遇严重挫折。典型的美国生病，世界被迫一起服药。麻烦之二：美元汇率继续下跌，加剧全球经济失衡。早先或许已经有人想到今年的美元汇率会走弱，但估计谁也不曾想到美元汇率居然是如此不堪。世界主要其他货币对美元的汇率今年全面走强，纷纷创下一段时间以来的历史记录。欧元如此，韩元如此，加拿大元亦是如此。由于美元现在还是全球基准货币，美元汇率的下跌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世界经济问题。例如，汇率的改变直接影响了各经济体之间的贸易往来，造成全球贸易逆差的地理转移，引发了更多的贸易摩擦。此正所谓美国的货币，却是全世界共同的问题。甚至对于全球粮食价格飞涨，美国也必须承担相当的责任。一方面，美国为应对石油价格上升，2007年大力推动了生物燃料的替代性计划。在该计划之下，数千万吨的玉米被转化为燃油。单独从美国考虑，这或许不是一个问题，美国本国生产的玉米足以负担。但从全球层面考虑，这个计划过于奢侈，发生了用于燃料的粮食需求挤占食用的粮食需求的情况。在人口不断增多而食用粮食供给减少的共同作用下，世界粮食价格必定快速上涨。另一方面，为增加本国农业的出口竞争力，美国给予其农户巨额补贴。补贴的大量存在确保了其农产品在世界范围内最具竞争力。但不容否认的另一个后果在于，美国农产品的低廉造成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农民从事农业生产不再有利可图，并因此放弃了农业，进而导致了全球粮食生产减少。这种情形一言以蔽之，美国的内部经济造成了世界的外部不经济。花较大篇幅讨论美国因素，不仅仅因其是影响世界经济的重要原因，而且因其本身是世界经济图景中的最重要版块。而总结美国和世界经济的关系，不得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美国今年或许已经成为世界经济的最大动荡之源。

　　非美国图景

　　所幸的是，尽管今年美国对于世界经济的负面影响不小，而且世界经济也确实在波动中前行，但希望同样存在，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区域集团正填补着美国留下的缺口，并很大程度上确保了世界经济的总体发展。首先必须提及的是快速崛起的中国经济，充当了世界经济发展的另一个引擎。不管经历了多少波折，今年11%的GDP增长率确实成为一道绚烂的风景。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话形容，中国今年首次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贡献国。除了中国，“金砖四国”中的其他三国———印度、俄罗斯还有巴西———也熠熠生辉，增长率平均保持在8%以上。对全球经济可持续增长而言，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国家的发展路径与出口和投资导向型的中国并不相同。例如，印度更多的是国内消费主导型，俄罗斯是能源出口扩张型。不同的发展模式保证了即使有一个国家的经济遭遇暂时困难，作为一个整体，也能够带动全球经济，分散了风险。欧盟借助成员国扩大以及区域内经济融合的进一步深化，经济依靠投资和消费而自成一体，也保持了较好的发展。据估计，今年的欧盟经济增长率有望超过美国，达到2.7%。事实上，从经济总量来衡量，欧盟25国已经超越美国而居世界第一。除了增长方面的贡献外，欧盟还向国际金融体系提供了除美元之外的另一种货币选择———欧元，这客观上帮助降低了美元一枝独大而造成的全球性金融风险。此外，日本今年的经济也继续保持稳定增长，增长率可望维持在2%左右。欧日等传统强国和新兴经济体的共同发展，成为世界经济之船的压舱巨石，克服美国因素引发的滔天骇浪。毋庸置疑，在全球经济相互依存的时代，上述最重要的现实或潜在世界经济成员的经济发展当然还无法和美国截然分离，但在美国金融混乱的状态下这些经济体仍能够保持快速增长，无论如何也说明美国对其的影响力再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强大。这是世界经济的另一幅图景，而且是更为值得关注的一幅图景，为我们展示了世界经济今年看起来并不那么“美”的另一个诠释。可以肯定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非美国”或者“弱美国”的国际经济格局将会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美国仍很重要，但不会那么骄傲和孤独的重要。在美国之外，其他经济体所起的作用愈发增强。不管准备好与否，也无论欢迎与否，这个趋势无法逆转，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