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在制度稳定和政策延续之间的两难选择

　　俄罗斯总统普京10日在莫斯科以“完全、整个地赞同”的肯定口气推举了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为下届总统候选人。至此，外界期待已久的俄下届总统人选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不过，把普京现在推出自己的接班人认为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恐怕还不够准确，普京这样做，也许更是一种两难中的抉择。

　　8日，俄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了上周末杜马选举的最后结果。由于选举制度的改革，新一届杜马中的450个席位将在四个政党中分配，“统一俄罗斯”党以64.3％的得票率获得315个杜马席位。但是，仔细分析选举数据，“统一俄罗斯”的胜利并不显得那么辉煌。和上届杜马比较，该党掌控席位的增加基本是选举法改革后小党派和独立议员出局之后的“边际变化”。同时，这样的选举结果是在几乎整个国家机器全力支持、动用大量所谓“行政资源”的情况下才取得的。而且，独领该党竞选单的是普京本人。“统一俄罗斯”在竞选过程中把此次杜马选举定义为一次对“民族领袖”普京和普京现行政策的全民公决，“统一俄罗斯”甚至界定出所谓“普京计划”的概念作为自己的核心竞选口号。

　　然而值得深究的是，普京和“统一俄罗斯”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无间”。10月1日普京在公布自己将领导该党杜马党派名单的时候，强调了自己无意加入任何政党，“统一俄罗斯”还为此专门修改党章允许党外人士代表该党参选。在此后面对全国年度电视连线节目中，普京明确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普京计划”，如果某个党把这个概念作为竞选纲领、把对某个党的支持等同于对总统信任度的全民公决，这只是这个党的竞选手段。

　　就在选举前不久的一次去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视察途中，他又出人意料地表示，“统一俄罗斯”党还不完美：既没能动员党员为之奋斗的稳定的意识形态，组织规则上又给了大批投机分子混入党内的机会。而他全力支持该党，是因为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个评论当时让“统一俄罗斯”的高层大为紧张。

　　直到选举前一周普京参加在莫斯科卢日尼基体育馆“为了普京”运动主办的造势大会时，他才真正毫无保留地力挺“统一俄罗斯”，在言辞中流露出意向，接受该党把自己和“统一俄罗斯”“捆绑”在一起的竞选策略。

　　仔细观察这个过程，我们有理由得出结论，其实普京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团队并不满意“统一俄罗斯”在操办竞选过程中的表现（包括利用普京形象上的种种策略），而普京最后时刻的全力以赴恰恰是担心得不到完美结果的最后一搏。

　　其实，从克里姆林宫对待另一个政党“公正俄罗斯”的态度上我们也可以看出普京和他的团队的犹豫心态。年初普京在记者招待会上还把该党和“统一俄罗斯”并列为俄今后政党制度的基础。然而普京在10月代表“统一俄罗斯”参选，该决定完全超乎“公正俄罗斯”的期待，该党高层甚至有被普京遗弃的感觉。幸好，最后选举结果该党刚过7％的底线，勉强进入杜马。

　　普京和他的团队所面临的是在制度稳定和政策延续之间的一个两难选择。普京对于建立一个稳定的宪政制度、实行权力的平稳交接的热情不可低估。正是出于对制度稳定的偏好，他多次强调自己不会为了自己留任而修改宪法，对于民间和“统一俄罗斯”抛出的立他为俄罗斯民族领袖的建议置之不理，对于政党制度建设也寄予厚望。但是，稳定的制度未必能够确保政策的延续，也未必能够产生可以确保政策延续的新领导人。这可能就是他和他的团队在针对上述两个政党的态度上种种微妙变化的根源。而普京本人对于“普京计划”这个概念的暧昧态度更是这个两难局面的集中体现。（张昕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政治学系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