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让自由派走开

　　俄罗斯联邦议会下院（国家杜马）选举已经尘埃落定。在新杜马党派分配的结果确定之后，众人的关注焦点自然转移到“新杜马将如何运作”和“杜马选举对明年总统选举的影响”之类的问题上。

　　然而我觉得值得关注的还有那些没有进入杜马的党派，尤其是那两个老牌的自由派政党：“亚博卢”和“右翼力量联盟”。两党在上一届杜马选举中落马之后不仅再次无缘议会，而且得票率仅1.6%和1%，和四年前的杜马选举3％左右的结果相比，支持率又大大后退了。为什么自由派政党表现如此之差？

　　这些政党自己所强调的在政治竞争中没有得到公平待遇的说辞自然站得住脚。虽然选举期间在电视竞选广告的时间分配上各党派的待遇基本一致，但在日常新闻或其他媒体覆盖中，这些党派得到的关照自然远不能和“统一俄罗斯”相比，甚至比不上俄共或自由民主党这样以反对党身份出现的政党。同样是青年政治组织，亲政府的“我们”或是“统一俄罗斯”下属的“青年近卫军”组织集会就要比“亚博卢”的青年组织容易得多。“右翼力量联盟”的主要领导人之一涅姆佐夫就在杜马选举前一周因组织非法集会而被捕。

　　但是，仅仅把批评的矛头指向现政府压制反对派也不能显示全部的现实。自由派的衰落与失败很大程度上是自身组织策略的失败。

　　内部分裂一直是困扰俄自由派的难题。从成立开始，自由派内部就一直有联合的动议，因为“亚博卢”与“右翼力量联盟”两党的基本政治立场实在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两党领导人之间关于合作条件的谈判一直没有结果，双方经常指责对方缺乏合作诚意。

　　在这两个传统的自由派政党以外，以前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前总理卡西亚诺夫和极端民族主义者、作家里蒙诺夫为首的“不一样的俄罗斯”运动在2006年成立以后，本来是旨在联合各路反对派力量（包括自由派）以挑战现政权的，但是，现存的自由派势力对于如何与这个新生力量合作一直处于摇摆状态。

　　如我在以前的专栏文章中已经分析的，“不一样的俄罗斯”因为集中了像里蒙诺夫那样的极端政治人物和以他为精神领袖的“国家布尔什维克党”（已经被取缔），一直让传统的自由派力量敬而远之。

　　然而，在本次选举前夕，随着本身进入杜马的机会日渐渺茫，“右翼力量联盟”又出现了极端化的倾向，包括决定在选举前的最后一周参加“不一样的俄罗斯”运动在俄罗斯几大城市举行的游行。从选举结果看，这样孤注一掷的选择对于“右翼力量联盟”来说没有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

　　笼罩在俄罗斯自由派身上的另一层阴影是如何应对自己和上世纪90年代的勾连。在本次选举竞争过程中，无论“统一俄罗斯”的竞选广告还是普京本人多次的演讲，在继续强化1990年代作为一个黑暗年代的形象的同时，持续警告在1990年代把俄罗斯拖入深渊的那些力量正企图借助本次杜马选举重回政坛。

　　在一个支持普京连任的网站上所发布的一个短片中，当画外音中普京提到1990年代造成寡头政治的政治人物希望“重温旧梦”的时候，画面中出现的正是当年的副总理涅姆佐夫在最近参加“不一样的俄罗斯”集会上演讲的画面———如此批评的指向再清楚不过了。遗憾的是，不论是涅姆佐夫、丘拜斯这些当年的自由派决策者个人还是自由派势力的政治组织，都还不能提供一个有力的“叙事”去重新描述1990年代，成功地为俄罗斯的自由主义洗刷“罪名”。

　　杜马选举之后的政治角力已经转移到明年3月的总统竞选。“右翼力量联盟”的党首别雷赫跟涅姆佐夫已经明确表示，愿意与任何反对派势力联合推举统一的总统候选人。但是，有此前多次类似努力的失败，自由派整合其他反对派力量而成为总统竞选中真正具有威胁的反对派势力并不让人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