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马不是争论的地方"

　　“杜马不是争论的地方。”这是四年前本届俄罗斯联邦议会下院（国家杜马）刚刚开始时，杜马主席鲍里斯·格雷兹洛夫对于杜马的期望。11月16日，第四届杜马结束了自己的四年的工作历程，静等下月初的杜马选举，产生新一届的议会下院。

　　在相当程度上，格雷兹洛夫的期望没有落空。按照他自己提供的数据，第四届杜马应该是历届杜马中议案在各党派间处于僵持状态出现频率最低、立法“效率”最高的一届杜马。四年里杜马一共审议了2712件法律草案，通过了1062项联邦法律和25项宪法法案。

　　回顾前三届杜马的工作历程，最清晰的一个脉络就是所谓改革派和反改革派之间誓不两立的斗争（笔者对于“改革派”和“反改革派”这样概念的使用并不带有直接的价值判断），双方的矛盾导致了众多法案在审议和通过环节上的长期拖延。

　　本届杜马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其内部党派构成自然是决定性因素。和前三届杜马不同的是，本届杜马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政党———“统一俄罗斯”。该党在杜马中掌握多数席位，其成员占据了杜马内所有委员会的主席位置，这些因素确保了该党的意志可以顺利成为法律。

　　甚至按照自由民主党———名义上处于反对党地位———党首日理诺夫斯基的说法，本届杜马要胜过前几届，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极端分子。我们通过了许多重要的法律来巩固我们的国家、经济和安全。”和他的判断相似，不少议员和媒体评论家也把本届杜马称为最少民粹主义色彩的一届，他们强调，“统一俄罗斯”的基本政治理念加上对杜马的有效控制，保证了过去经常出现的纯粹讨好选民的短视政策在本届杜马上通过的几率大大降低。

　　而格雷兹洛夫更强调，这样的杜马政党构成保证了立法机构可以把“国家领袖”的意志转化为法律意志，并且希望下月即将诞生的新杜马能够继承这种优势，保证在2008年权力交接后，所谓的“普京计划”或是“普京道路”在立法层面能够坚定不移地继续。然而对于本届杜马的表现，批评者的意见也清楚明白。恰恰是本届杜马内部的一党独大，恰恰是该党在面对联邦政府意志时的合作态度，恰恰是意识形态争论的终结剥夺了杜马这个立法机构应有的功能：没有争论的风平浪静背后掩盖了真正的社会矛盾和利益冲突。

　　杜马内的独立议员、被取缔的俄罗斯共和党的前党首雷日科夫就批评道：“这是苏联以后历届杜马中最弱的一届。本届杜马没有通过任何一项自己的法律，事实上，立法机构成了（通过）政府和总统意志的橡皮图章。”雷日科夫所说并不无道理，本届杜马任内几乎所有重要法律的最初提案都是来自联邦政府或是总统办公厅，而杜马在法案的具体起草、修订过程所起的实质作用也越来越弱。

　　和前几届杜马一样，本届杜马同样充满了各党派联盟之间的分分合合。但曾经流行一时的“统一俄罗斯”会在选举后逐渐分解的预言却没有成为现实。根据目前的信息判断，该党的主导地位很有可能在新一届杜马中得到进一步巩固。相应的，“统一俄罗斯”其实已经开始酝酿选举之后自身建设的新计划，并着手向其他国家有类似经验的政党和政体学习。本届杜马虽然已经落幕，其四年生存期所反映出的俄罗斯政治模式很可能在杜马选举之后得到进一步的巩固。

　　这样的政治模式在形式上具备一切所谓现代宪政民主、多党制的特征，但是实际的权力运作却是另一个模式。因为有“统一俄罗斯”这样的“主导政党”、“全民党”的存在，有像普京这样的“国家领袖”，或是继承他路线的新领导人的存在，立法机构内部的政治竞争已经不再重要。

　　杜马不是争论的地方，因为争论在别的地方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