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开讲：解读亚太经合组织年会（实录）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观看“时事开讲”。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简称亚太经合组织，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已逐渐演变为亚太地区重要的经济合作论坛，也是亚太地区最高级别的政府间经济合作机制。它在推动区域贸易投资自由化，加强成员间经济合作等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8日至9日，在悉尼举行亚太经合组织第15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次会议主要讨论气候变化和清洁发展、区域经济一体化、支持多哈回合谈判、贸易投资自由化等问题，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沈骥如研究员来谈谈这个问题。

　　沈骥如：网友们，今天能够和大家一起探讨APEC合作问题，非常高兴。

　　主持人：这次会议的议题是“加强大家庭建设，共创可持续未来”，请详细解读这个议题？

　　沈骥如：本次会议最值得关注的是什么？实际上它是一个把非正式的论坛，不是一个谈判机构。所以，它主要是进行磋商，形成共识，来共同推动APEC地区，亚太－环太平洋地区的经济体的贸易投资自由化。这个环太平洋地区，21个经济体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差非常大，像美国人均都要4万多美元，但是像柬埔寨、老挝、缅甸才人均几百美元，我们中国人均是两千刚出头。相差这么大，如果用同样的速度，用所谓“机制化”就是条约法规来决定合作的进度，很多经济比较后进的发展中成员就受不了，所以创造了一个APEC方式，在承认多样性的基础上，以单边、自愿的承诺为主，以集体行动为辅。

　　这样一个APEC方式，就是亚太经合组织的合作方式，而这个方式简单说起来是什么呢？它不是那种很严格的有法律约束的合作，而是自愿的。就像我们赛跑，同时起步，这是集体行动，咱们都要跑，但是跑快、跑慢没有规矩，只要把这段路跑完就行。像发达经济体可以快一点，所以，APEC的宣言规定了它的目标，是要发达成员在2010年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而发展中成员到2020年，这就差了十年。这样的规定，有利于一个多样化的亚太开展这种贸易投资自由化合作。

　　但是另一方面，它有一个缺陷，由于它不是机制化的，所以启动容易，深化比较难。亚太经合组织在1997年的时候，吸收了俄罗斯、越南几个新成员以后，决定进入十年巩固期。今年是第十年，所以，十年到了，今后怎么办？今后往什么方向发展，怎么发展，要做一些规划、画出蓝图，指导我们今后的合作。所以今年的会晤，我们感觉是一个承前启后、非常有意义的重要会议。

　　为什么说要加强大家庭建设？刚才说，多样化差别大。很多评论家说，十八年来贸易投资自由化，好象进展得不尽如人意。一个很重要的数据显示，每一个成员对APEC的其他成员贸易在它自己的全球贸易当中的比重，大多数还有略微下降。

　　比如说像中国，从60%出头变成58%、59%，好象和APEC的贸易反而少了，这是一个现象。这个现象说明两个问题：一个是内部贸易没有扩充得很快；另外，和全球的贸易，反而在中国等其他的经济体上略微有所下降。怎么看呢？WTO也是在推动全球的贸易自由化，中国推行贸易多元化的政策，所以，我们加强了和欧洲、拉丁美洲、非洲的贸易，还有原来俄罗斯独联体国家的贸易，所以我们中国的全球贸易更平衡了，亚太地区略微有点下降，但是总额还在增加。2001年时全球贸易才伍千亿美元，去年已经达到一万七千六百亿美元。这个盘子这么大了，百分比略微低一点，也不能抵消我们和整个亚太贸易的数量增加，它还是增加了非常多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贸易投资自由化发展，有一点不尽人意，特别是发达成员，要在2010年实现贸易自由化，意味着它要实行零关税，现在它的贸易关税大概还要4%左右，所以美国去年提出，是不是咱们干脆把它变成机制化的亚太自由贸易区。但大多数发展中经济体认为，这个条件还不成熟。所以，这个问题今年继续研究。我们中国是主张要循序渐进，所以，加强大家庭建设，实际上就是为了实现茂物会议确定的APEC合作的最终目标，也就是在2020年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那时应该说就是个自由贸易区了。

　　2020年的目标要实现现在得干什么？要加强大家庭的建设。这个大家庭的建设，我觉得有这么几个方面得特别注意：一个是缩小合作成员的经济发展差距。现在像一些经济落后的成员和发达成员的差距太大，得缩小差距，通过经济技术合作缩小，这是一个重要的任务。

　　第二个任务，我觉得是务虚的，但这个非常重要，就是进一步加强合作成员之间的政治互信，以及社会各阶层的亚太认同感，为什么这么说呢？应该说，经过18年的合作，我们政治互信有了很大的改进，像中国和美国关系比过去密切了，关系很好，成为建设性的合作者、利益相关者，在很多国际问题上有共同的看法，共同的努力目标，比如说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反恐以及加强中美贸易等双边、多边的关系。

　　但是，政治互信仍然需要进一步加强，因为现在还有一些不和谐的气氛，比如有的国家，有的成员，要搞“意识形态联盟”，这显然是针对中国的。在APEC大家庭里，你拉帮结派总不太好，把集团政治带进来是不好的。怎么办呢？咱们通过进一步的合作，加强大家庭建设，来加深政治互信。

　　另外亚太认同感，不光是政治家的事，企业家，还有社会各阶层都有责任。因为自由贸易意味着取消关税、取消非关税壁垒，将这个市场一体化，一体化以后意味着公平竞争加剧。竞争要有优胜劣汰，被淘汰的企业是有压力的，也就是说你要付出代价，付出代价这是很痛苦的事情，如果没有认同感，我不干了，因为你这是占我的便宜了。这样的话，一体化怎么往下发展？欧盟为什么能搞得很成功呢？就是因为它有一个欧洲的认同感，为了联合自强，欧盟的成员国，我说的是第五轮扩大以前，十五个成员国以前，当然最近它又扩大到27个成员国，欧盟就有点问题，认同感有所下降。在认同感比较强的阶段，对于欧盟企业家也好、老百姓也好，为了一体化愿意作出一些牺牲，关税降了怎么办？我调整结构，我搞我拿手的优势产业，进行产业结构调整，这个调整也是很痛苦的，但是他忍受了。这样欧盟才能前进。如果一点亏都不想吃，一点牺牲都不做，那么，一体化的措施就难以落实，贸易投资自由化的措施就难以落实。所以，前面这一句话，“加强大家庭建设”，好象是一个很虚的东西，实际上它是有很深刻内容。特别是十年过渡期结束以后，我们怎么样进一步推动APEC的贸易投资自由化合作，指明了一个大的方向。

　　共创可持续的未来，我们知道经济要可持续发展是一个不容易的事情，在当前的世界形势下，可持续发展面临着许多威胁或者说是障碍，比如说，原来APEC是只谈经济，不谈政治，因为APEC里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很不一样，所以最初大家有一个约定，咱们的合作只谈经济，贸易投资自由化，政治咱们不谈。但是“9·11”以后，不谈政治不行了；不谈安全不行了，为什么？因为“9·11”恐怖袭击威胁了我们的可持续发展，突然来了这么一个“9·11”，美国的股市大跌，在两幢世界贸易大楼里有许多著名的大公司、保险公司、银行，它的客户数据全都没了，经济一下子没法“转动”，造成美国股市暴跌，导致全球的经济大振荡。

　　所以为了经济的稳定发展，必须要可持续，不能一会儿断，一会怎么样的。另外，像气候变暖，它也涉及到可持续的问题，气候变暖，是中国的老百姓都有感觉的，因为咱们气象台今年老在报，“某某城市”，上海、西安、南京、北京，还有许多的城市，都是创造了有历史气象记录以来最高的气温，或者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高的气温，或者百年来最高的气温，气温的升高造成喜马拉雅山雪线的上升，雪线的上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喜马拉雅山储存的水少了。而喜马拉雅山是长江、黄河、怒江、澜沧江、雅鲁藏布江的水源，水源的水，据科学家预测，到2050年前后，要大量地减少，水线要迅速地上升。这样一来，十几亿人，包括中国人、印度人、孟加拉国人，还有东南亚的许多国家的老百姓，都会缺水，那他们的农业怎么办？工业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本来气象问题是很专业的问题，和贸易投资自由化好象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如果这个问题咱们不注意，到时候你就来不及了。所以，无论是APEC也好，还是最近在大连开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也好，都在谈气候变暖问题，都在谈节能减排问题，同时也有这个问题相关的能源问题。怎么样更节约地使用能源，更高效率地使用能源，减低它有害气体排放。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那么，可持续发展就会出现大问题，这个大问题一出，经济都不能发展了，还谈什么贸易投资自由化？所以，今年这个主题，我觉得是非常好的。

　　另外，解决气候变暖问题，涉及到节能减排、能源合作，而这个领域的合作，是需要每个成员都参加、都做贡献。大家都在这个问题上做贡献，取得了成绩，大家的感情就会因为政治互信而靠拢，而且是每个老百姓，因为谁都和能源、气候有关系，加强APEC的凝聚力，这样在2020年，最终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就有了可靠的保证。所以这次承前启后，我觉得最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就是气候变化如何应对。胡主席和澳大利亚总理也谈这个问题，这次高官会也谈到这个问题，APEC首脑峰会也对这个问题发表新的宣言，我觉得最值得我们关注的恰恰是我们中国可持续发展内在的需求。

　　主持人：经合组织经过十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合作论坛之一，您认为它对推动世界经济与政治的发展，能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沈骥如：它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论坛，可以和它相比的就是工业化八国――G8首脑峰会，但这主要是工业化国家，工业化国家和发展中经济体，最大规模的一个对话会就是APEC。因为在APEC里一个中国就13亿人，还有一个东盟5亿多人，还有拉美、智力还有太平洋的一些小的经济体，所以，它有很大的代表性，它的人口大约占到世界人口的40%以上，它的经济和贸易都是占世界50%左右，里面还有一个大经济体，就是俄罗斯。美国、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发达成员，俄罗斯是一个重要的经济转型经济体。中国是最大的发展中经济体。东盟是快速发展的东亚地区非常有影响的贸易集团――东盟自由贸易区，它本身就是一个自由贸易区。

　　所以这样一个对话，25亿人口的对话，经济、贸易都占世界的一半，搞好了APEC，就等于搞好了半个世界，半个地球的问题就解决了。因此，它不但是有它的份量、有它的全球影响，而且它有一种榜样的作用，去年胡主席在首脑会议上提出，要建设和谐亚太。如果半个世界和谐了，一个世界的和谐我想也就容易了。因为你作出榜样了。所以我觉得，这样一个最重要的经济合作论坛，无论是在推动全球的经济可持续发展、稳定健康的发展方面，它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对构建一个什么世界，国际关系、国际秩序应该是什么样子，它也能够起一个榜样的作用。

　　到目前为止，应该说，在APEC里，我们从它的首脑会议开始，这15次首脑会议都是比较好的，没有发生大的争吵，没有说什么我退出，我不干了，而是不断地前进。这个论坛对话内容扩展到经济，扩展到安全、政治，甚至和军事有关的问题都在谈，还有人类安全问题，像防治SARS病，减灾防灾，各种涉及安全的问题，包括能源问题，包括气候变化问题。

　　这么广泛的领域里的合作，一直是比较顺利地在往前推进的。所以，它对世界应该说是起了很好的作用。在全球贸易方面，APEC又是一个范例，就是有一些自由经济一体化组织的排他性比较强，但是APEC从一开始就是说，我们是把开放的地区，我们取得的成就，要向其他的非成员地区开放，我们不排他。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1993年的西雅图会议的时候，APEC首脑会议就主张推进全球贸易自由化。

　　这一届，就是第15届在澳大利亚开的这一次AEPC会议，还是提出了推动多哈全球贸易自由化的成功，因为现在多哈谈判在农产品贸易和发展中国家工业品出口准入，就是发达国家不要设很多的障碍对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品。发达国家也要求你在工业品的准入方面你不要太严格。这样来推动全球农产品和工业品的贸易。

　　这一次首脑会议仍旧对这个问题发出呼吁，推动全球贸易的自由化。所以，APEC合作和全球贸易自由化合作是不矛盾的，是相辅相成的，或者说是要产生一个良性互动的结果。在这方面，我觉得APEC也是有很好的记录。因此，APEC在全球推动世界经济的健康、稳定、可持续发展是起了很好的作用。

　　主持人：作为AEPC的一员，中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骥如：从实和虚的两方面来说。实的方面，中国的综合国力在迅速地提高，我们的经济总量在2001年才是1万亿美元左右，但是经过5年发展，到2006年，已经两万七千亿美元，我们原来的计划是到2020年翻两番，也就是说2010年的时候翻一番，从世纪的门槛上，2001年的一万亿美元，到2010年变两万亿，但现在才2006年已经是两万七了，今年恐怕要接近三万亿了。这么大的一个经济实体，去年我们的经济总量位居世界第四，今年到明年，我们可以超过德国，位居世界第三，就是说美国、日本下来就是中国。我们加入世贸组织的那一年是5千亿美元的贸易出口，但是也是过了五年，到去年年底，我们已经是一万七千多亿美元，也是世界的第三位。

　　所以从实的方面讲，中国有这么大的份量，因此，无论是在全球，还是在APEC，中国的份量在迅速地增加。在改革开放接近30年来，中国的经济以每年平均9.5%左右的速度在增长，大国、发展中国家都没有我们这样的实力。美国是2―3%，其他的发达国家，像欧洲略微还低一点。在发展中国家、大国里最快的印度，大概是6―8%。我们中国在将近30年是9.5%。

　　进入新世纪以后，我们将更快，都会超过10%。所以，这么快的发展，它给世界提供的机遇就非常大，APEC提供的机遇非常大。我们今年进口上万亿美元的商品，能给其他的经济体创造多少的就业机会，我们有将近60%的贸易是在APEC成员里，所以APEC成员没有能离开中国的，当然中国也需要其他的APEC成员，为什么？其他的APEC成员也要进口我们出口的大约60%。所以我们是相互依赖、相互促进的。这是从实的高度来说。

　　从虚的方面，我觉得中国的作用不亚于实的方面。为什么这么说？中国提供了很多新理念，提供了很多制度创新的意见，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比如说，APEC地区合作的方式，应该是什么？中国在头一次首脑会议，就是1993年西雅图会议，从一开始，我们就逐渐地提出了亚太经合方式，我们和东盟经济体共同磋商，提出了刚才一开始说的亚太合作方式。这个方式非常有利于一个多样化的亚太地区的贸易投资自由化的启动，现在已经得到大家的认可，这个创意是非常好的。

　　我们还有一系列其他的创意，像“新安全观”，“新安全观”认为，军备竞赛、军事结盟不是维护和平的好办法，我们要创立的新安全观的核心是平等、互信、互利、协作。有了这样一个新安全观，对于促进APEC成员之间的政治互信，消除冷战思维，应该说起了非常积极的作用。另外中国还提出来，要推动国际关系民主化，进而在去年，又提出要创建和谐亚太，这些都是和传统的西方国际关系理念不一样的，西方的传统理念就是“强权政治、丛林法则”，谁强谁统治。这是霸权主义的理论，不利于我们现在和平与发展的新时代。

　　我们中国提出的这么多新理念，这次我们胡锦涛主席又提出来，新的能源安全观。过去，能源也是谁强谁去抢，这很不公平。我们现在提出来的是要一整套新的能源安全观，要合作共赢、多元发展，同时它又是节能减排的、高效使用的发展新能源，这一系列的内容。所以这些新的理念对于形成亚太大家庭精神，对加强大家庭的建设，对于增进成员之间的政治互信、亚太认同感，建立一种新的国际合作模式、国际合作秩序，应该说中国功不可没，因为中国在APEC里起的影响是非常显著、非常大。我们的很多新理念被越来越多的成员所接受。

　　主持人：非常感谢沈教授做客人民网，为大家带来了鲜活的第一手资料。正如今年APEC的议题：“加强大家庭建设，共创可持续未来”，我们也希望这次的APEC会议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达到成员间的发展与共荣，感谢各位收看今天的“时事开讲”，各位网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