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是日本与周边亚洲国家因历史问题冲突最激烈的一段时间，这样下去东亚的合作将受到损害。德国的经验告诉我们，其中输得最多的将是日本

　　●对照德国，可以看出，日本能否成为正常国家的关键不仅在于经济、军事、科技实力有多强大，能给发展中国家提供多少援助，更在于能否正确对待历史

　　最近一段时间，日本在历史问题上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因“慰安妇”问题，美国众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加入到谴责日本的行列，带动全世界媒体对日本对待历史的态度口诛笔伐，这显然是日本的精英们始料不及的。最近几年是日本与周边亚洲国家因历史问题冲突最激烈的一段时间，双方的严重对立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使这一冲突的影响逐渐走出东亚地区，开始具有全球意义。这样下去东亚的合作将受到损害，但输得最多的，肯定是日本。把日本与德国作个比较，就一目了然了。

　　德国上个世纪发动了两场大的侵略战争，是两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二战中，纳粹德国坏事干尽，奥斯维辛集中营等地发生的大屠杀骇人听闻。二战后，欧洲民众普遍对德国发挥主导作用心存芥蒂，德国刚统一的时候，一些欧洲人也有不少担心。然而，德国对二战中纳粹罪行的反思打消了很多人的顾虑。其实，德国国内一直不乏极右翼势力，欧洲各国对新纳粹的活动也保持高度警惕，然而德国政府跟极右翼人士和新纳粹思潮坚决划清界线，历届领导人都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对德国不光彩的过去毫不遮掩，与欧洲的社会主流坚决站在同一阵营。他们的做法极大地影响了德国民众，使得新纳粹思潮一直被压抑得无法抬头。从上世纪90年代起，德国社会各阶层每年在集中营旧址、博物馆、西方盟军和苏军的墓地举行纪念活动，在战争赔偿问题上，德国政府的态度也很明确，先后向波兰、俄罗斯、捷克等受害国家和受害的犹太民族进行了巨额赔偿。

　　在经过了60年全民性的道歉、反省、赔偿后，德国终于以其对历史高度负责的态度重新赢得了世界的尊重，获得了国际社会的接受和信任，其国际地位也日益重要。今天的德国，已经把历史的重负化为前进的动力。在欧洲，一体化是人们最为关心的问题，而德国已经被视为“欧洲的轴心”和“欧洲一体化的双火车头之一”，法国、波兰、捷克等昔日战场上的对手国家，都在和德国一道推动欧洲一体化的进程。在世界上，德国被视为“负责任和有道义的大国”。前南斯拉夫危机、中东问题的调解中，德国的分量都很重，当德国出现在政治舞台上时，很少有人把它同纳粹德国往一块儿联想，对它扮演的角色无论是周边，还是世界，也基本是放心的。

　　反观日本，则是另一番景象。在日本存在一些很极端的右翼分子，其实这种人在世界任何国家都有，本不足为怪，但日本很多政要旗帜不鲜明，不敢得罪那些右翼人士，有时甚至还利用这些人拉选票。日本一些政要在历史问题上的表态遮遮掩掩，调子经常变。他们也就战争中的罪行道过歉，但日本右翼要求他们对道歉进行“修正”的声音似乎更高。整体上看，日本政府的道歉是牵强的、应付的，跟德国的痛心疾首完全不同。德国是主动道歉，日本是亚洲国家追着堵着要求其道歉，恩怨的化解在德国周围与在日本周围也就完全不同了。

　　客观地说，日本的经济实力稳居世界第二，是亚洲最发达的国家，通过政府间援助等方式，日本也在国际社会上起到了积极作用。对其要成为正常国家的诉求，周边国家本应予以理解。但日本自己没搞好，历史问题伤了它与周边国家的感情与信任，日本就把宝压在美国的头上，试图借外力抬高自己在亚洲的影响力。这种做法至少没有德国与周围搞好关系做得聪明，一个国家怎么可能在所有邻居的指责中建立起自己在世界上的道德感染力呢？怎么可能越过周边国家向世界投送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呢？

　　日本必须与被其侵略过的亚洲国家真正和解，这是其走向政治大国最重要的一步。而从历史问题下手，又是最有效、最容易立竿见影的途径。日本人常认为周边国家在历史问题上不配合，甚至抱怨周边国家把它当成政治上压制日本的工具。但事实是，要求“修正”历史的，不断搞“新发现”的，都是日本右翼政治家和学者。日本政治家应呼吁、引导日本民众达成共识：谁在历史问题上挑事，刺激周边国家，谁就是在害日本。因为历史问题之争，日本绝不可能赢。正如推动国会通过谴责日本强征慰安妇决议案的美国日裔议员迈克·本田所说：“日本只有对过去犯下的错误正式进行道歉，才能提高作为一个自由民主国家的地位。” 而实际情况也确实是这样。几年折腾下来，日本在历史问题上正所谓“越抹越黑”。

　　近年来，由于中国、印度的迅猛发展，日本国内产生了不小的危机感。但实际上，日本的硬实力依然是亚洲最强大的。日本的高科技，以及日本的管理经验，在世界范围内也堪称榜样。换句话说，硬实力不会在通往政治大国的路上拖日本的后腿。对照德国，可以看出，日本能否成为正常国家的关键不仅在于经济、军事、科技实力有多强大，能给发展中国家提供多少援助，更在于能否正确对待历史。现在日本急需的，就是亚洲国家的信任。实际上，去年安倍首相上台以后，日本政府表现出来的每一点善意，都立即得到周边国家的积极回应。这反映出，日本改善与周边国家关系的外部条件是相当充分的，关键还在于日本国内能否就与周边国家关系的重要性达成共识，特别是如何处理敏感的历史问题。慰安妇问题应该让日本上下彻底明白了，日本的政治大国之路如果要绕过历史问题，另辟蹊径，那肯定是一条错路。▲

　　（作者是本报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