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笔者就看到有不少国内媒体报道，环保总局掀起第三次“环保风暴”。这对中国可持续发展而言是非常有益的。因为生存环境的维护是可持续发展的前提，正如美国环境科学家戴维森警告的：“国民生产总值是不能当饭吃的”。

　　环境问题“触目惊心”

　　几年前听西方媒体和科学家谈中国的环境问题，总是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中国地大物博，外国人让中国保护环境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不了解中国人发展经济的需求有多么迫切”。然而，发展经济是有代价的。亚洲开发银行的朋友最近传给我央视记者柴静到山西采访后写的一篇博客，其中写到一个6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看到过白云，没有看到过星星，每天闻着被污染的空气，路过被污染变黑的河流上学。难道长辈们辛苦一生，希望留给后代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未来吗？

　　中国环境问题的现状可以用“触目惊心”几个字来形容。北京某媒体曾经做过一次统计：中国境内70％的河流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40％的河流因为污染过于严重不能用做饮用水水源；三亿农村人口难以获得清洁的饮用水；四亿城市人口每天呼吸被污染的空气；在全世界受污染最为严重的20个城市中，有16个在中国境内……。和经济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其他人为错误不同，有的自然生态环境一旦被毁坏是成千上万年，甚至永远无法恢复的。美国《时代》周刊最近报道说，黄河里原本生存过的150种鱼类和水产品已经有三分之一因为污染和过度捕捞而永远灭绝。

　　被破坏的环境可能对经济的可持续性发展有什么影响呢？2006年8月，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在经过三年的研究之后，发表了一份淡水资源匮乏对世界经济影响的报告。这份报告的赞助者是壳牌石油、可口可乐、宝洁公司等200家全球最依赖清洁淡水资源的大公司。据英国《卫报》报道，这份报告预测到2010年（只有三年之遥了），中国600个大型城市当中将有550个缺水，水资源匮乏将迫使中国限制日常用水、灌溉、工业和能源工业用水，从而不可避免地导致工业和农业生产力的下降，以及公共卫生状况告急。报告预言说，这种状况如不能得到及时遏制，届时中国经济就可能像其他环境污染严重的亚洲国家一样，经历“从繁荣到崩溃的周期”。

　　别拿“先发展，后治理”说事

　　支持“先发展，后治理”的人会说，许多工业化国家在实现经济发展的过程中都遇到过环境遭到破坏的问题，这也许是经济进步过程中的必经之路。的确，美国在二战之后工业高速发展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环境问题也非常严重，五大湖之一的伊利湖被称为“死湖”。因此，美国在1970年前后出台了众多“悬崖勒马”的环保政策，包括建立美国环保署，通过《清洁空气法案》、《清洁水源法案》，设立“地球日”等等，通过一场全民参与的环保运动才挽救了环境。两相比较，美国当时除了在环境执法上比现在的中国严格之外，两国还有一个本质的差别：1970年美国的人口只有2亿，所以即使破坏程度再严重，环境的承载能力和恢复能力也比今天中国的强一些。而中国却需要在面积差不多的土地上支持13亿人的生存和发展。

　　环境和经济并不是对立的。英语中经济(economy)和生态(ecology)两个词共用同一个词首，说明两者是有一定联系的。追本溯源，eco最早的意思是“房屋”和“家”，nomy有“管理”的意思，logy有“知识”的意思。所以“经济”在早期西方文明中是指对家园的管理，而“生态”是指对家园的认识和知识。正如戴维森所言，只有充分了解和尊重我们生存和生活的环境，人类才可能更好地对其加以管理，创造更发达的经济。

　　戴维森在2000年出版《国民生产总值不能吃――假设生态很重要的经济》一书，其主要观点是：现代社会中，经过加工的面包的价值比没有加工的面粉高；面粉的价值比小麦高；而促成小麦生长的土壤和水几乎没有经济价值。戴维森认为，这种“倒置”的经济和价值体系给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带来极大的伤害，被压在“价值金字塔”最底层的土壤和水对人类而言才是最宝贵的资源。他认为，不管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有多高，美元总是不能当饭吃的――在土地不能再生产农产品时就意味着经济以及一切人类相关活动的结束。

　　环境问题是战略问题

　　美国有其他的经济学家也讨论过“金子不能当饭吃”的问题，其主要论点是：虽然黄金是人类有史以来保值能力最强的金属，但是如果黄金不能在必要时换来人们生存所必需的食物，再多的黄金也等于没有价值。其实，国际社会通用的制裁和禁运手段就是基于这样的道理。美国国务卿赖斯在谈及伊朗核问题时曾被问道：如果伊朗抬高国际油价制造石油危机怎么办？她底气十足地回答说：“我倒想知道伊朗用他们的原油来做什么，能当饭吃吗？……我相当肯定伊朗是需要卖掉他们的石油的，因为石油是商品（不能出售就没有价值）。”

　　环境是支撑国家发展的基础。一个国家如果不能保障公民食物和饮水的供应便不能被认为是一个强国。中东大国埃及全国一半以上的食物必须进口，因为境内没有足够的水源支持灌溉；一名美国海军军官在2003年的一篇论文中讨论可能引起“中东领袖”沙特阿拉伯“覆国”的原因，其中主要的一条是沙特皇室难以满足近年大幅增加的人口的饮水需求。在代表经济发达国家的工业八国（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美国、日本、俄罗斯）当中，没有一个经常被列入“环保黑名单”，而且除俄罗斯之外的各国都在环保产业上居世界领先地位；相反，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主持的报告预测说，到2010年，在非洲等严重缺水地区，世界性的水荒会引起大规模社会动荡和移民潮。

　　据传在冷战时期，有美国间谍混入苏联后，看到很多老百姓每天要一大早起来在面包店外排队等着买定量面包。美国人因此得出结论说，冷战的胜利一定是属于美国的，因为苏联连人民生活都保障不了，更“没有办法永远维持”和美国的竞争。如今，看到中国环境污染现状，外国人是否也会做出富有联想性的预言：在中国的环境被毁坏殆尽之后，中国的崛起也将停止。当然，要让这个预言破灭，最终还要取决于我们中国人为保护自己的家园做出不懈的努力。▲（作者是旅居美国的著名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