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新闻界保守派元老、读卖新闻集团总裁渡边恒雄成为美国《纽约时报》的新闻人物。在名为《影子将军现身，意图改变日本》的人物专访中，渡边一反以往“要顶住外国压力”的论调，大声疾呼日本主动反省侵略战争，严辞批评首相小泉纯一郎参拜靖国神社。

　　去年6月，《读卖新闻》首次在社论中提倡建立国立追悼设施，8月和10月又连发社论质疑小泉参拜靖国神社。今年年初，渡边出人意料地与20多年的老对手、《朝日新闻》的主笔坐到一起，就两报长期观点对立的靖国神社问题达成共识。此次，渡边亮相美国主流媒体，将日本当政者最不愿承认的“家丑”拿到国际舆论界说理。8个月之内接连“出手”，显示了转变后的渡边作为新闻人的勇气，也标志着长期为保守势力代言的《读卖新闻》在历史认识问题上的重大转向。

　　《读卖新闻》为何转向？答案非常简单，就在于渡边等人看清了日本的现实状况和世界的发展大势。首先，日本对外侵略的历史是确实存在的，不管右翼势力怎样诡辩，靖国神社里供奉着甲级战犯是不争的事实，“游就馆”里充溢着对军国主义的赞扬也是不争的事实。日本领导人对侵略战争采取如此立场，如何能取信于世界？其次，小泉以不能向中、韩屈服为由，煽动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其个人从“硬汉”形象中受益，但日本的政治风气却受到污染，国家形象受到损害。再次，和平与合作是世界发展的主流，小泉那套“只要日美关系好，亚洲外交就会顺利”的僵硬思维根本行不通。如果继续在这条死胡同里走下去，日本无异于自绝于亚洲。

　　渡边的转向固然是出于“为日本谋”的深虑，但对当下陷入低谷的中日关系来说，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第一，日本新闻媒体在影响民意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日本前首相宫泽喜一曾经说过，日本人战前相信国定教科书，战后相信大众传媒。而以《读卖新闻》、《朝日新闻》等5家全国大报为领军的大众传媒能量极大。第二，有关历史认识问题，日本新闻界长期左右对阵：《朝日新闻》、《每日新闻》、《日本经济新闻》反对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反对美化侵略战争；《读卖新闻》和《产经新闻》支持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美化侵略战争。这种报界的对立影响到民间，直接造成了国民认识的割裂。近十余年来，伴随着政经状况的不稳定，左派式微，右派崛起，右派压倒左派的势头愈演愈烈。在此关头，《读卖新闻》反戈一击，不仅使媒体阵营内部的力量对比发生重大改变，还将对政界的“参拜派”及民间的“厌华派”产生强烈震撼。

　　上世纪70年代，在佐藤荣作当局亲美反华的官方路线下，中日两国民间涌动着一股实现邦交正常化的潜流，其中新闻界发挥的推动作用已成历史定论。30多年后的今天，虽然时过境迁，但有一点没有改变，那就是中日两国需要友好、需要合作。日本新闻界有识之士相机而呼，呼出了时代的要求，对这一点理应给予积极评价。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所研究人员）

　　《人民日报》 (2006年02月27日 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