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12月16日是南非政府法定的“种族和解日”，但这个已经延续了100多年的纪念日却曾经有过不同的名字和含义，这与它的来历密切相关。

　　1838年12月16日，来自荷兰的布尔人与南非祖鲁人发生了一次对南非历史有着非同寻常意义的战斗，3000多名祖鲁族勇士战死疆场，鲜血染红了恩科姆河。从此以后恩科姆河被人们叫做“血河”，这场战役也被称为“血河之役”。此后，这场战斗就被黑白两大种族以各自不同的意义纪念着：黑人以祖鲁首领的名字将它命名为“丁干日”，以纪念为保卫土地而流血牺牲的战士；白人则将其命名为“起誓日”，因为战前他们曾向上帝发誓，如能战胜黑人，将在此立碑永志纪念。种族隔离制度时期，白人种族主义政权把该日看作“最神圣的日子”，并规定为全国公共假日。1994年新南非诞生后保留了这一节日并将其更名为“种族和解日”，旨在促进种族和解与团结、消除种族歧视与偏见，并在该日举行不同形式的纪念活动。

　　但是“种族和解日”的尴尬在于，几乎没有人真正为了和解而纪念。白人的纪念是为了缅怀先烈的“伟大胜利”，而这一天对广大黑人来说却意味着灾难和耻辱。因此，每年的“种族和解日”这一天，南非这个“彩虹之国”的多姿多彩突然变得黑白分明。黑人和白人各自进行着自己的纪念活动，“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现象在民主的新南非能够长期存在，无疑暴露了掩盖在繁荣、和平等外衣下的巨大的种族差异和偏见。南非总统姆贝基对此忧心忡忡，在今年的“种族和解日”，他警告国民：“在同一面国旗下，唱着同一首国歌的黑皮肤和白皮肤的南非人正在背道而驰。”他认为种族隔离虽然在法律上已经消亡，但隐藏在人们心灵深处的种族之墙依旧高高耸立，南非远不是一个消除了种族和性别歧视的国家。

　　笔者注意到，在比勒陀利亚自由公园举行的有总统等政府要员参加的纪念大会上，鲜有白人的身影。而在与自由公园仅一路之隔的另一座小山上，来自全国的数千名阿菲利卡人（布尔人的后裔）正汇集在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先民纪念馆。笔者被告知当日中午12时之前原则上只允许阿菲利卡人进入纪念馆，但得知笔者来自中国，纪念馆的负责人破例让笔者在里面自由活动。

　　笔者看到，拥挤的人流中清一色的是白人，不少人全家出动，当中既有坐着轮椅的老人，也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位从开普敦来的阿菲利卡人对笔者说，今天他专门带儿子坐飞机赶来，为的就是让他不要忘却先辈的历史。让笔者吃惊的是，在种族隔离已经取消了11年的新南非，在今天这个“种族和解日”的特殊时刻，种族隔离政权时期的旧南非国旗竟然与新国旗并列摆放在大厅中央，神情肃穆的人们用阿菲利卡语唱着赞美诗。中午12时，当一束阳光从经过精心设计的纪念馆顶部直射大厅正中央“为了我们的祖国———南非”几个字的时候，整个大厅回荡起《南非之声》这首种族隔离时期的旧国歌，场内场外的阿菲利卡人都在齐声高唱，不少人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笔者问身边的一名少年，白人和黑人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共同庆祝这个纪念日，他不假思索地说：几乎没有可能。

　　共同的历史，别样的纪念，同样的祖国，陌路的人民。作为一个外国人，在为南非的种族融合之艰难感慨之余，笔者只能默默祝愿这个“彩虹之国”能够早日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当有一天这个国家的人们不怀任何成见地共同庆祝“种族和解日”之际，也就是她真正在世界民族之林闪耀光芒之时。

　　《人民日报》 (2005年12月18日 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