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中美建交以来“规模最大、级别最高”的两国关系研讨会，将于下周在北京召开第二届会议。

　　上次会议于两年前的11月5日－8日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布什总统图书馆举行，笔者恭逢其盛，深感其取得的巨大成功。在会议闭幕式上，包括美国前总统布什在内的两国代表高朋满座，同唱中美国歌，情可感人。也就在那次会议上，美国“老中青”三代国务卿济济一堂，回顾展望两国关系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而时任国务卿鲍威尔从巴拿马匆匆赶来，即在会上作了“美中关系正处于历史最好时刻”的著名演讲。

　　即将召开的第二届会议，很可能以“规模更大、级别更高”载入史册。在会议于下周四结束之后，小布什总统又将于星期六来华访问。或许历史可以见证，这两位布什总统聚首北京，要是这样，那将是中美关系史上的罕见时刻。当今美国的第一望族出了两个总统，在美国的影响早已盖过肯尼迪一家。难得的是这父子兵不远万里，同来中国，共同为促进两国的交往与合作奉献力量，这确实是值得我们欣慰的。

　　记得当年钱其琛没有正面回应鲍威尔的“最好”论，而是机巧地表示中美关系还应“更好”。事隔两年，要问中美关系究竟咋样，我仍然无法苟同“最好”，但同两年前比较，两国关系已经发展得“更好”，则无须争辩。

　　中美关系自1980年代末美国实施“制裁”以来，一路坎坷。在1990年代前半段，两国关系不断受到台湾、人权、经贸以及防扩散等问题的干扰。在后半期，中美关系也不断受到台湾领导人访美、美国海军抵近威慑、美日改变安保方针、美机炸我大使馆等一系列问题的冲击。这些波动的巅峰，则是在2001年愚人节那天，两国军机在中国专属经济区上空进行猛烈碰撞。

　　颠簸的背后，反映了美国对失去冷战主要对手的不适应，反映了它在战略层面“居安思危”但对中国错误定位的浮躁心态，也同样反映我国对美国这个冷战对手兼反霸同盟在新时代再定位理论与手段的不纯熟。尽管双方领导人不曾放弃合作的努力，也曾几度挽双边关系之狂澜，但太平洋两岸关系始终动荡。中美曾经提出建设“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浪漫思路，但根本经不住美军三枚袭我使馆导弹的考验。

　　所有这一切，在中美撞机的半年后，终于出现重大改变。在三大动力作用下，中美关系开始理性和稳定。

　　三大动力之首，是美国外交政策的长期失误。这导致它在2001年9月成为国际恐怖势力的打击对象。不管美国是否有勇气承认失误，失误作为事实是明摆着的。“9·11”的沉重打击，迫使美国在更大的框架下思考国家安全和国际关系，迫使白宫重新审视中国的地位和作用。可以说，中美关系在那一时刻的转圜具有相当的偶然性，但美国在战后长期奉行的利己与短视的外交政策，却在无意间为这一切作了长期也是必然的准备。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中美关系在过去四年渐趋稳定的重要动力，恰恰来自美国处理恐怖袭击的严重失误。本来，不论美国在历史上如何傲慢霸道，在它蒙受了巨大恐怖袭击后，各国政府和世界多数人民还是给予同情与支持。今天的法国和德国兵在阿富汗与“杨基”兄弟并肩战斗，就是因为联合国对反对“基地”组织和塔利班政权发放了通行证。但美国在处理伊拉克问题上彻底的非理性，则严重伤害了美国的国际地位和内部凝聚力，限制了美国外交行动的自由，这也促使美国外交逐渐回归理性，包括寻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安全合作。

　　而中美关系近年走好的核心动力，则是我国和平发展的稳重步伐。在我国的核心利益问题上，在经历了多年风雨后，我国的内政外交手段越发娴熟。对于处理对美关系，中方趋于接受“任何单一事件的发生都不应影响中美关系全局”的理念，并就中美关系的广泛领域逐一同美国展开功能性、制度性的对话，通过互利互谅，逐步减除障碍。在两国间最为敏感的台湾问题上，中美通过强调反对台独、维持现状，已在前年年底温总理访美后发展起新型的互利合作，这对稳定海峡两岸局势起到了积极作用。中美的这种合作，在十年前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中美关系并非理想，但确比以往更好，更成熟。

　　（作者系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