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不羁的德州白人一样，布什总统喜欢立马横枪，俯瞰人世善恶是非黑白分明。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些年的美国政治比作一部西部片，而今那位莽撞的主角已奔向日穷薄暮的大结局。与他相比，下任美国总统想必更审慎、更清醒，也更具国际视野。

　　德州风格不再流行。因为人们对伊拉克战争日渐厌恶，而“卡特里娜”则轻易瓦解了“德州竞争力”的神话。但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于德州的人口结构。目前，该州2300万人，白人不足半数，是一个典型的“少数族群占多数的州”。这势难长久，依目前的扩张速度，西班牙裔将很快成为德州的绝大多数，对白人的地位形成“致命”的挑战。

　　我曾说过，美国不是一个单纯的概念，它难以描述。如果一定要给美国下个定义，只能说它指代了一种英式观念：法制、政治参予、个人责任及进取精神构成社会运转的良性框架。在此框架下，斑斓的地方政治文化逐渐形成，并衍生出姿态万千的领导风范。

　　德州白人的价值观源于《边城英烈传》这样的传奇。詹姆斯·麦克恩提尔在《纵深》一书中曾有论述。1836年，一小队白人（他们大多刚刚搬到墨西哥治下的得克萨斯）在阿拉莫教堂反抗人数居众的墨西哥政府军，结果全部壮烈牺牲。旋即，得克萨斯宣布独立，十年后才加入合众国（这就是为什么它会有一面“孤星”旗）。

　　尽管如此，当地白人精英依旧独树一帜，蓄养起一种“得克萨斯民族主义”，认为“少数族群（具体为黑人和西班牙裔）邪恶或愚蠢，妇女则是多余的”。直至今日，德州的孩子们仍要每天面对国旗和州旗宣示效忠，而“得克萨斯政治”则是各大中小学校的必修课。走遍美国，这并不多见。

　　“正宗”的德州白人男子走路时昂首阔步，以此显示强硬的性格、牛仔般的自信和凡事胜任的能力。但最近几十年，其没落终于变得不可避免。藉着人口的扩张，“邪恶愚蠢”的墨西哥人（西班牙裔）正在重新占领他们曾经拥有的土地———就像佛州政客得留神当地的古巴人，德州候选人也不能漠视身边800万的西班牙裔居民，特别是这800万的亲戚还在不断越过里欧格兰特界河，进入得克萨斯。

　　德州风格夺目鲜明———其实不只德州，美国每个州都有自己别样的政治文化。这里不妨作个简要描述（而非定义），以便读者了解美国及其政治光谱。

　　以纽约为中心的东北部是自由派的阵地，他们态度开明，视野广阔。西部的加州拥有全美最具活力的创新文化，加利福尼亚人终日忙碌，无心政治，认为无论联邦政府还是州政府都不过是数害相权之下必然留存的机构。

　　总的来说，美国是个内向的国家，倾向与世隔绝。比如，总部设在美国的CNN国际频道在美国就无法收看，这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但却基于这样一个真实：一般美国人对域外风云兴趣寥寥。

　　从东西海岸开始，越深入内地，美国人的态度就越孤绝。相应的，较之海岸各州，太平洋高地、中西部和南部各州的爱国主义情绪也更为强烈。而颇具反讽意味的是，多数美军士兵正是来自这些国际主义思想最为淡漠的地区。

　　描绘美国政治文化的片断印象，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但读者们不妨记住我的话，下一任美国总统将一扫德州式的张狂———他或她，不会来自得克萨斯。这里不妨进一步预测：2008年的选战将发生在来自亚利桑那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翰·麦凯恩和来自纽约的民主党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之间。若然如此，两人碰撞的火花很可能激活美国人的投票热情，使徘徊在50%附近的投票率有所回升。

　　至于西班牙裔，随着“重新征服”的展开，他们的选票将在得克萨斯、伊利诺斯、威斯康辛、俄亥俄、佛罗里达和加利福尼亚等州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不过现阶段，还很难估测其投票倾向———他们态度保守（贴近共和党），却又支持补贴少数族群的福利计划（有利民主党）。

　　无论如何，接下来可以昂首阔步的，该是西班牙裔了。 （作者系伊利诺斯大学政府和公共事务学院资深教授，电子邮箱nowlan@ad.uiuc.edu。陈蒙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