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在上周六的清晨把克什米尔变成残骸一片。颤栗之余，哭泣以后，人们总要在心中唤起勇气，投入到救援中去。而人道危机在“控制线”两边蔓延，像是给印度和巴基斯坦一个挑战：抛却宿怨，共赴危难，你敢吗？

　　底层的断裂在克什米尔制造了百年不遇的灾难，只是一瞬间，它也带来了久违的希望———缝合这片高地上的政治断裂。如果魄力是苦难的回声，那么诅咒的另一面就是祝福。

　　对地震，新德里最初的反应相当谨慎。它不想给人趁人之危的冒失感觉，却也不失时机地暗示了愿意在即将展开的大救援中有所作为。

　　巨大的震动自兴都库什山脉传来，那里是巴基斯坦的辖区，死难者预计将达数万人。虽然不在震中，印度仍无从幸免于难，一条“控制线”可以隔断印度和巴基斯坦，却不能阻挡地震波的来袭。没有什么比这悲剧更明白地提示出印巴山水相连的事实。

　　辛格总理很快向穆沙拉夫总统致以慰问，并表示将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政府首脑以降，印度外长及其他高官也纷纷与巴方的相应官员取得了联系。两国军方领导人则藉军事热线通报了各自的情况，以求得协调。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克什米尔“控制线”两边旧有的联络可望激活。死亡、瘟疫和饥饿正在边境地区敛聚，没有一些默契，不做一点配合，印巴知道，它们无力驱散苦难。

　　但这些还不足以翻到硬币的另一面。地层的震动只在一时，地面上的重建却要岁岁年年。克什米尔躺在废墟中，流离失所的灾民以百万计，这里的问题，不是含糊的善意和几通热线可以解决。

　　一套明确的“共同机制”有待建立，不仅是为了尽快安葬死者，更是为了伤者能有所养有所依。在印度，辛格总理应该超越最初的谨小慎微，提出这样的创意。

　　当然，只是提及“共同机制”便会让新德里和伊斯兰堡的许多人骤然色变。在克什米尔，双方都背负了太多的创伤记忆和政治包袱。新德里坚持，整个克什米尔是印度领土的一部分；伊斯兰堡则声称，巴控克什米尔是完全“自主独立的”。相持不下的双方在这里屯兵对峙，乃至激战。一度贸易繁忙的克什米尔随之被隔断，通融协作也让位于坚壁清野。

　　这种情况在2004年1月出现转机，印巴重启和平进程，克什米尔的安宁遂遥遥在望。曾经是不可谈的话题赫然进入了双方议事日程，一系列互信措施也逐渐建立起来。

　　先是2003年底的停火协议。尽管偶有枪声“意外”，这个协议经过近两年的时间，日益坚固起来。然后是穿越“控制线”的公交路线的开通，尘封日久的通道今春又见人们的穿梭往来。接下来就该是货品的流通了，双方都希望藉此再现克什米尔昔日的喧嚣繁荣。

　　应该说，和平进程的每一步都缓慢而艰难。但随着炮火渐渐退出克什米尔人的生活，为永久安宁进行严肃谈判的时候也就到了。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适逢震后救援产生需求，上文才有了“共同机制”的说法。

　　这里有必要区别“共同机制”与“共同主权”，前者的创建不等于后者的自动实现。多数印度人拒斥“共同主权”式的解决。

　　而尽管如此，去年印度还是向巴基斯坦提出了“共同开发”克什米尔旅游资源的倡议。至于辛格和穆沙拉夫，在有关领土的关键议题上，他们几乎都意见相左，但也有一个共识———边界不是一切。而如果这默契终需证明，那么就只能是在此刻，在克什米尔的哀鸿遍野中。

　　和解的希望就在潘多拉的盒底，不容错失。否则，历史将不会原谅新德里和伊斯兰堡———在经年的争斗与荼毒后，它们欠克什米尔一种安宁。今天，这片土地在深渊中要求补偿，新德里和伊斯兰堡不能拒绝，哪怕彼此依旧忌惮。

　　面向自然的嘲弄，人间的恩怨总是微不足道。去年底，印度洋一场海啸便让若干冤家走到了一起。在遭受重创的印尼亚齐，中央政府和当地叛军最终找到了告别武器的理由。海啸过后，斯里兰卡停滞的和平进程也重新启动。当然，如何分配救济物资，也引发了科伦坡和猛虎组织新的争执。

　　天灾不必终结人祸，它只是转换了思维的角度。辛格有言：印度应“跳出克什米尔的框框”思考问题。若自食其言，其可悲将更甚于地震。  （作者系《印度快报》战略事务版主编。马文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