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里娜”、“丽塔”、“华盛顿十万人反战大游行”，近来美国陷入一场接一场的“风暴”之中。在华盛顿，十余万人抗议“一场错误的战争”———伊拉克战争夺走了近2000名美国人和更多伊拉克人的生命，并指责政府挥霍了本可用于帮助飓风灾民的资源。一位大学教授的标语格外引人注目：“从新奥尔良到伊拉克———停止打击穷人的战争！”他说，无论是在伊战中，还是在飓风中，“遭受苦难的永远是普通民众”。

　　的确，新奥尔良飓风过后悲凉无助的一幕在美国人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使民间反战情绪更加激昂。死亡、饥饿、医疗匮乏，这一切怎么会发生在超级大国美国？更令人震惊的是，因缺乏撤离手段被困的灾民几乎都是黑人。《今日美国报》的社论标题一针见血：《飓风暴露出阶级和种族问题》。

　　近年来，美国社会一直有“两个美国”之说，意即美国“以种族和阶级分裂为两个美国”。“卡特里娜”飓风彻底撕裂了新奥尔良的种族和阶级分野，使“两个美国”暴露无遗：一边是逃之夭夭的富足的美国人，一边是困守愁城的贫穷的美国人。新奥尔良一位黑人领袖悲愤地说：“我们无法允许历史这样记录：区分飓风幸存者和死者只需凭靠财产和肤色！”越来越多的社会调查研究表明，种族与阶级仍然是美国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因素，一个人所属的种族与阶级同他能否成功密切相关。

　　种族歧视是美国社会的老问题。尽管近几十年来美国在种族融合方面做出了不少努力，但种族歧视仍然以各种微妙的形式无处不在。根据美国广播公司和《华盛顿邮报》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64％的黑人表示曾遭受过种族歧视，20％的黑人说经常受到歧视。另有一项调查显示，在找工作时，那些有着“白人名字”的人比起“黑人名字”的人更容易获得面试机会，甚至有犯罪记录的白人也比没有犯罪记录的黑人更容易找到工作。可见，虽然主流社会以“非洲裔美国人”来尊称黑人，虽然有众多“政治正确”的清规戒律，但这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在美国身为黑人即意味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要克服种种偏见和障碍，否则，就会比别人更容易沦为穷人。

　　阶级对许多美国人来说是一个遥远的字眼，甚至有人质疑它在今日美国社会的存在，但《纽约时报》今年公布的一项耗时一年的研究表明，过去30多年来，在美国这块“无限机遇的土地”上，阶级对命运的决定性作用更大了，而不是更小。曾几何时，“美国梦”彰显世界，从底层向高层的社会流动是“美国梦”的核心。如今，虽然整体生活水平在提高，但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发现很难上升到更高的社会阶层。相比30年前，美国人更容易陷在他们出生时的那个阶层里，美国学术界已经不倾向于认为，穷人的后代享有与富人的后代同等的机会。比较研究发现，美国的社会流动性实际上还不如英国、法国和北欧国家。

　　今天的美国是历史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正如新奥尔良悲剧所揭示的，这也是一个贫富差距巨大的国家。从1979年到2001年，去掉通胀因素，美国1％的最富有家庭的税后收入上升了139％，超过70万美元；20％的中间收入家庭的税后收入上升17％，为4.4万美元；20％的最贫穷家庭的税后收入只上升9％。调查显示，越来越少的家庭能够在收入阶梯上向上流动，上世纪70年代的流动性优于80年代，80年代的流动性则优于90年代。加州大学社会学教授迈克尔·侯特无法认同“阶级时代已经结束”的观点。他说，阶级意识和阶级语言在消退，但正是在此时，阶级重组了美国社会。有关“阶级消亡”的讨论非常天真和具有讽刺意味，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不平等日益加剧和社会重构的时代。

　　飓风已经过去，反战人群也已散去，但飓风灾情所暴露的“两个美国”将长久印记在美国人心里。由种族、阶级以及战争造成的分裂感将长久考验美利坚民族的凝聚力。

　　《人民日报》 (2005年10月07日 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