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贸易历史中，贸易摩擦是一个古老的问题。2004年，美国和中国分别是世界第二和第三大贸易国。中美经贸关系不但对两国经济至关重要，在世界贸易中也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中美贸易出现摩擦和矛盾并不奇怪。但是，这个老问题是在世界经济发生重大变化的条件下出现的，它产生的原因与以往的国际贸易摩擦不同，解决办法也应该不同。

　　新的全球生产体系已经形成

　　现在制造业的全球扩散已经成为现实，这是发达国家企业生产组织方式变化的结果。一家企业不再完整地生产某种产品。产品生产的整个阶段被分为产品研发、加工制造、生产和财务管理、品牌管理、市场营销和售后服务等不同工序，每家企业只从事其中某个或某些工序，从而形成了多个国家的多家企业合作生产某种产品。它突破了生产经营地域界限、企业界限和产业界限，形成了横跨不同国家、不同企业和不同产业的全球生产体系。通常把这种生产方式称为外包生产。

　　中国的制造业企业已经积极参与全球生产体系。中国企业称之为来料加工。2003年，在对美的制成品出口中，它占的比例为23%。在电子产品、仪器和仪表等产业，这一比例高达40%。中国制成品对美出口大幅度增长，是世界生产体系的发展与中国低廉的劳动力成本相结合的产物。中国出口贸易的迅速增长得益于全球生产体系，也得益于美国企业的外包生产。这就是中美贸易面临的新局面。

　　从三角贸易看国际贸易格局的变化

　　制造业的全球扩散改变了产品的生产组织方式。中国对美出口的制成品生产既接受了海外企业的外包加工制造，也把零部件生产外包给其他国家企业，从而改变了国际贸易格局。

　　中国参与世界生产体系的进展很快，从海外进口零部件速度的不断加快使三角贸易格局迅速形成：首先，第三国或地区生产的零部件出口到中国；然后，中国企业把这些零部件装配为最终产品再出口到美国。

　　据统计，从1992年到2003年的12年间，中国大约2/3的外包生产，使用的是日本、韩国和东盟国家在同一时期向中国出口的零部件。可见，中国的外包生产具有显著的地区特点，即中国与东亚国家和地区的企业通过零部件生产和加工制造业务，把合作生产的制成品出口到美国。三角贸易实际上是东亚与美国之间的贸易，而不仅仅是中美贸易，因为中国只在其中完成了加工制造任务。如果美国限制中国出口产品，也就同时限制了东亚地区对中国的出口贸易。从东亚的角度看，中国的出口生产与东亚国家和地区的出口生产形成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局面。

　　中美贸易矛盾的性质不同于当年的日美贸易摩擦

　　20世纪80年代，美国与日本发生了激烈的贸易摩擦，但现在中美贸易矛盾与当年日美贸易摩擦有一个显著区别：当时，全球生产体系尚未形成。

　　从出口产品结构看，当年日本的汽车和电子产品是主要的出口产品，技术含量高。中国现在则主要出口外包生产的贴牌产品，技术含量低，一些技术密集型产品的生产和出口大多掌握在外资企业手中。从市场竞争的角度看，日本的主要出口产品与美国企业生产的产品处于同一产业，相互替代性强，企业之间竞争很激烈。中国对美国出口的产品，则大多是美国产业向外转移的结果，美国基本不生产或很少生产这些产品。两国产品的相互替代性不强，企业之间的竞争性也不强。

　　为了解决与日本的贸易逆差，美国运用了政府手段，实行了进口限制，采取了迫使日元升值的措施，但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另一方面，美国企业在增强国际竞争力方面采取了措施。一是加快技术进步。二是改变生产组织方式，即发展外包生产，把不具成本优势的生产工序转移到其他国家。这些措施可以称作经济解决办法，取得了良好效果。美国汽车和电子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很快超过了日本，美日贸易矛盾也随之缓和下来。

　　对中美贸易矛盾，美国也采取了进口限制和迫使人民币升值的措施，但这些办法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另一方面，中国对美出口产品在美国缺乏可替代性，美国也很难运用提高竞争力的办法把中国产品挤出本国市场。由于经济解决办法到目前为止难以奏效，美国就不断对中国施加政治压力。

　　从全球生产体系看中美贸易矛盾解决方法

　　历史的教训已经证明，运用政治压力解决国际贸易摩擦不但是不足取的，也是无效的。贸易矛盾既然是经济问题，理所当然地要运用经济方法来解决。美国企业通过改进技术和改造生产组织方式来提高国际竞争力，从而解决了当年的日美贸易摩擦问题，是值得称道的，也是行之有效的。尽管中美贸易矛盾与日美贸易摩擦有所不同，但中国对美出口不但对美国消费者有利，也有助于美国企业参与全球生产体系，从事具有优势的专业化生产；有助于它们利用制造业生产在全球扩散提供的良机，进行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的调整。在这方面，美国政府利用经济政策手段，特别是劳动力政策，是能够助企业一臂之力的。

　　我们并不排斥政府间谈判的功能。对中国来说，应该继续运用双边谈判和协商解决中美贸易矛盾，同时也应该着眼于运用多边办法。首先，可以在世界贸易组织框架内寻求解决全球生产体系产生的问题的方法。其次，中国对美出口是全球生产体系中多个国家和地区企业合作的成果，特别是东亚企业合作生产的成果，这就为中国加强国际多边生产和贸易合作，特别是东亚地区的经济贸易合作，创造了物质条件。在解决贸易摩擦方面，欧盟作为一个经济实体同美国较量的经验，可供东亚地区借鉴。当然，东亚经济合作目前还没有达到欧盟的规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和北京大学东南亚研究所研究员。）

　　《环球时报》 2005年09月19日 第十版

　　来源:人民网-环球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