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11日是“9·11”恐怖袭击事件四周年的日子。对于这4年来的美国反恐战略，很难简单地以失败或成功来下一个简单的判断。其实，美国实施反恐战略的目标和过程都是复杂的；美国的损益也包括显性和隐性的。对此，可从三个视角加以审视。

　　从纯反恐的视角看，美国反恐战略并不成功

　　布什政府的反恐战略包括“硬”（战争）的和“软”（“民主扩展”）的两种手段。但这种战略存在两个主要问题：

　　其一，布什政府没有设定一个具体而明确的反恐目标，或者说只从表面上、外交政策宣示上设定了明确的反恐目标，但实际上，美国决策者的思维以及美国反恐行动展现出来的是目标的无限扩大。

　　其二，美国现阶段采取的主要战略实施途径是单边主义和战争。但是恐怖主义具有非对称性的特点，军事打击无法消灭。

　　因此，单从反恐的角度来说，美国的反恐战略并不成功。当然，我们也不能把美国的反恐战略说得一无是处，毕竟美国本土在“9·11”后没有遭受大规模恐怖袭击。

　　从美国全球战略的视角看，美国反恐收获不少

　　笔者一直认为，美国的反恐战略只是其全球战略的一个组成部分，要全面客观地看清美国的反恐战略，就必须从美国的全球战略的视角去审视它。虽然反恐是美国当前最急迫、最首要的任务，但美国追求和维持全球霸权的战略目标没有改变。布什政府出于打击对美国构成威胁的恐怖主义势力和借机推行全球战略的双重考虑，在实际的反恐过程中，有意将反恐目标扩大化，全力推进美国的全球战略部署，实现其称霸全球的战略总目标，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反恐斗争的性质。

　　总结布什政府的全球战略，从政治和安全层面来说，主要包括三点内容：第一，从技术和资金投入的角度讲，保持军事技术和军事实力的绝对优势。第二，从地缘战略的角度讲，利用一切机会抢占世界关键地区的控制权。第三，从意识形态的角度讲，大力推行“民主扩展”战略。

　　尽管从单纯的反恐角度讲，美国的反恐战略并不很成功，但是从推进全球战略的角度来说，美国还是有不少得分。美国利用全球反恐的旗帜，连续两次对外用兵，一举推翻了阿富汗的塔利班和伊拉克的萨达姆两个反美政权，在大中东地区树立了两个“民主”的样板，在极具战略意义的中亚和中东成功地建立了美国的新势力范围。不仅如此，美国趁机在全球范围内调整和加强军事部署，实现了对全球重要战略支撑点的全面控制，在获取全球战略利益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但是，美国在反恐斗争中表现出的霸权企图、单边主义和双重标准的做法以及一些严重错误，也对其全球战略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其中最重要的有三个：一是造成美国与欧洲主要盟友法国、德国的分裂；二是使俄罗斯等国明显感到了来自美国的战略压力；三是“虐囚”事件严重损害了美国一向自我塑造的“民主”旗手和“解放者”的形象。

　　从国际政治与安全的视角看，美国反恐战略没有使世界变得更安全

　　国际政治出现了恐怖主义与霸权主义的矛盾，这是国际政治发展的最新动向之一。恐怖主义已成为遭到一致谴责，却又在不断蔓延的政治斗争方式。

　　恐怖主义和反恐斗争充分显示了当代国际政治的复杂性特点。美国在反恐上投入了巨大的资源，但至今还是无法从根本上消灭恐怖主义，现在美国与恐怖主义的斗争已经进入了一种胶着的状态。美国当然想根除恐怖主义，最近它就在酝酿对目前反恐战略进行一些修改，使其反恐战争更见成效。但在这样一种胶着的状态中，美国也发现，反恐的延续，可以为其推行全球战略提供新的有信服力的主线。反过来，对恐怖组织而言，它们费尽心机想要继续袭击美国。但在目前美国采取严密措施加强国土防卫的情况下，它们很难对美国本土发动袭击，因而把目光转向了海外的美国人员和物资。目前驻扎在阿富汗、伊拉克的美国士兵就成了它们袭击的对象。

　　在打击恐怖主义的国际合作问题上，国际社会存在着两种机制：其一是在联合国框架内，在多边主义的基础上，由联合国安理会主导的国际合作反恐机制；其二是美国主导的、少数盟友参加的、其他国家被迫配合的单边主义取向的反恐机制。由于联合国在体制上的不足和力量上的缺乏，更由于美国的不情愿，实际上目前国际社会的反恐机制是由美国主导的，联合国机制在反恐斗争中被边缘化了。

　　应该说，近年来国际反恐合作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与反恐斗争的客观需要相比，还有非常大的距离，缺乏实质性的进展。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美国反恐战略的单边主义倾向、双重标准和动机不纯给国际反恐合作造成了不利影响。

　　从世界范围来看，经过4年的反恐斗争，不仅国际安全的状况没有得到大的改善，而且受到重大恐怖袭击的国家越来越多，从原因来说大多数都与美国进行的所谓反恐战争有关。

　　从大国关系来看，反恐既成为大国改善近期关系的契机和合作基础之一，同时由于美国在反恐斗争中表现出的其他战略企图，也为大国建立更加紧密的反恐合作联盟制造了一些困难。

　　可以说，作为“非传统安全”领域最突出的问题，反恐已成为国际社会政治生活的必需品，这一点在今后很长一段时期不会改变。应当看到恐怖主义的社会政治根源还未消除，国际社会需要解决在反恐问题上的分歧和矛盾。反恐斗争具有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国际社会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并达成了一致努力反恐的共识。▲

　　（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战略室主任、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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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球时报》 2005年09月12日 第十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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