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美国总统布什正在老家克劳福德的牧场享受为期5周的休假，而在他的牧场外，一名叫做辛迪·希恩的加州妇女搭起帐篷，安营扎寨，等待着布什的接见。辛迪的儿子去年阵亡于伊拉克萨德尔城，这位愤怒的母亲要求布什立即从伊拉克全部撤军，以避免更多的美国家庭遭遇悲剧。

　　“如果布什真的相信这是一个‘高尚的事业’，那么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送到前线？”辛迪怒不可遏。她认为伊拉克战争是一场基于谎言的非正义战争，她与儿子从来就不理解美国为什么要出兵伊拉克，也不认同伊拉克曾对美国构成紧迫威胁。

　　辛迪的反战活动，受到美国各大媒体的关注，她本人也成为“反战偶像”。与此同时，各项民意调查显示，美国民众对伊战的支持度不断下降：54％的受访者认为伊战是个错误；64％的人不相信伊战使美国更安全；33％的人认为美国的伊拉克政策将会失败。

　　在美国国内，无论政府、媒体还是民间，都一直避免将伊战与越南战争相提并论，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联想起越战。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8月14日在接受CNN采访时，说自己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因为一些曾在越战中毁掉民众支持的相同因素现在又出现在伊战中。他认为，在越战中，正是美国国内的分歧使美国无法取得“与付出相称的结果”。参议员芭芭拉·包克瑟也从当前的反战活动中看到越战时期反战运动的影子，“因为没有人能看见隧道尽头的光明”。

　　难道伊拉克的沙漠已经开始成为“泥潭”了吗？爆炸袭击无休无止，教派和解遥遥无期，美军至今无法拿出准确的撤军时间表。8月以来，美军伤亡人数激增，至今美军在伊战中死亡人数已达1840名。越来越高的伤亡数字正考验着美国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对许多美国人来说，这本来是一场不容置疑的战争，由于“9·11”事件带来的恐惧，也由于“爱国主义”的“政治正确”。正如专栏作家诺曼·所罗门在其新著《轻易制造的战争：从越南到伊拉克》中所言：“真相总是战争的第一个受害者，另一个受害者则是良知。对许多美国人来说，他们所相信的与电视上所展示的之间的落差，正是他们真正的自我与恐惧的被动之间的距离。”“良知不在军队的雷达屏幕上，也不在我们的电视屏幕上。但政府官员和媒体并不能定义良知是什么，我们可以。”所罗门是一个辛辣的媒体批评者，他认为美国的宣传机器总是在发动战争前格式化地将敌人描绘成希特勒、侵犯者，并强调已用尽外交手段，据此人们即可透过媒体的宣传“预知下一场战争”。

　　如今，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质疑这场师出无名的战争，质疑美国青年献出生命的价值何在。政府或许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利益考量，或许有成就“帝国”的长久谋略，但美国民众显然并没有准备好为此付出过于沉重的代价。享受超级大国的便利是一回事，支撑超级大国的庞大架构是另一回事。美国历来有孤立主义的传统，现在许多人，包括一些军人开始回想起开国之父乔治·华盛顿的告诫，美国既不要进行没有必要的对外干预，也不要保持过大的军队。美国退役空军中校乔治·华莱士撰文批评说，美国广泛分布的军事力量的主要使命是向全球投放力量，而不是保卫自己的国家和公民，“尽管我国具有创造巨额财富的能力和拥有史无前例的军事力量，但是要维持一个全球帝国是不可能的”。

　　对布什政府来说，最糟糕的还不是人们对发动伊战的批评，而是多数人认为伊战大大增加了美国国内遭受恐怖袭击的风险。“反恐战争”是布什的“强项”，在这一点上受到质疑是严峻的挑战。虽然布什坚称不会仓促撤军，但据媒体透露，布什政府已经“大大调低其在伊拉克的预期目标”。10年前，美国前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在回顾越战教训时说，“我们并不拥有天赋的权力，来用我们自己的理想去塑造其它国家，但直到今天，在世界上许多地方，我们仍然重复着类似的错误”。今天美国进退两难的处境似曾相识，如何脱离困境仍考验着美国人的智慧。

　　《人民日报》 (2005年08月18日 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