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第一个女性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王巧玲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博士

2009年10月19日16:48  来源:人民网-国际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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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早就预料埃莉诺·奥斯特罗姆(Elinor Ostrom)会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并很可能成为获得该奖项的第一位女性,但当这个消息真的来临时,作为奥斯特罗姆教授夫妇学生的学生(毛寿龙老师是他们的学生,我当然就是他们学生的学生了),且硕、博士论文都受益于教授夫妇二人所创之多中心理论,并同为女性同胞的我,还是兴奋得犹如喜从天降。

  大约是在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了埃莉诺·奥斯特罗姆的名字。当时,我刚考上中国人民大学行政学所的硕士研究生,师从毛寿龙教授(那时是副教授)。由于毛老师夫妇要去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政治理论与政策分析研究所(奥斯特罗姆夫妇主持)访学一年,临别前,毛老师给了我一本薄薄的蓝绿色封面的英文原版书,让我阅读并尝试着翻译成中文。我接过书,一边应承说“好的”,一边迅速扫了一眼它的标题和著者姓名,“Crafting Institutions for Self-Governing Irrigation Systems by Elinor Ostrom”。“Self-Governing”究竟是什么意思?“Crafting Institutions”又应该做何解释?行政管理专业怎么会和灌溉系统(Irrigation Systems)扯上关系?是不是Irrigation除了灌溉以外,还有别的意思?我不禁心中暗暗叫苦,这下糟了,不知是我英文太烂,还是我专业知识不够,标题都看不明白,怎么翻译。出于新入门弟子对导师的敬畏,我当时并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来,只是安慰自己说,两位师兄一定知道,我可以私下里去请教他们。

  这本正文恰好100页的书的翻译工作,在毛老师的关心和指导下,持续了近两年的时间,经过数次重新审阅、修改与润色,期间遇到了很多术语理解和词句选择上的问题,书名的翻译也是在反复琢磨、推敲之下,才定为“社会资本与制度渐制”。可以说,我对公共政策与制度分析框架、对可持续发展与自主治理理论、多中心理论与思想,由了解到逐渐产生兴趣、再到深入研究,对学术专著翻译工作由入门到热爱,均源自毛寿龙老师最初给我布置的这份“特殊作业”。

  在书中,埃莉诺以丰富的实际案例提供的数据为基础,综合运用其所开发的制度与发展分析框架,对发展中国家的发展而言很重要的灌溉系统能够持续运作的条件,即社会资本的形成进行了探讨,并提出了实现自主治理灌溉系统可持续运作的八大制度设计原则。

  埃莉诺指出,我们可以从外部轻易观察得到的灌溉系统属于物质资本,相关参与者,尤其是灌溉系统的使用者,所遵从的能使灌溉系统可持续运作的特定行为模型则属于社会资本。虽然社会资本,同物质资本、人力资本一样,都能够带来生产性收益;然而,或许是因为,社会资本存在人与人的关系之中,不像物质资本那样具有直观有形,传统上,无论是相关的研究人员还是实践工作者,无论是作为提供帮助的发达国家或者国际捐资机构,还是接受帮助的发展中国家地方当局,其关注焦点一般都放在物质资本——即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上。事实上,对于同一个体系而言,社会资本与物质资本、人力资本的匹配程度,将决定着后两种资本投入可能获得的回报。再现代的灌溉系统,再先进的生产技能,也只能通过人的行为选择发生作用。因此,对于已经建成的灌溉系统而言,决定其能否持续运转(即持续产生收益)的关键,是我们能否形成一套与之相配套的、能够使用环境要素变化,并能有效约束相关参与者行为选择的规则。埃莉诺认为,这样一套制度的设计,必须是让灌溉系统的使用者直接参与的一个制度“渐制”过程,即使用者的自主治理;而自主治理系统制度设计成功的关键,则是考虑各参与者的利益关系,关注制度对参与者行为选择的激励效应。

  该书的讨论虽然是以灌溉系统的可持续运作问题为关注对象,但根据物品属性理论中有关公共池塘概念的界定,埃莉诺在书中所开发的“自主治理系统的制度设计原则”和所得出的结论,既适用于灌溉系统,也适用于其他公共池塘资源的治理。因此,本书探讨的主题,也正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委员会所肯定的埃莉诺在公共池塘资源治理领域的杰出贡献——她“通过大量的实际案例研究证明,共同财产很多时候也能得到很好的治理;‘共有产权不可取’的主流观念显然太过简单,它忽略了使用者自己能够通过制定和执行规则以避免资源过度开发的事实;同时也忽略了与私有化和政府管制在现实操作上的困难”。

  鉴于诺贝尔奖在世人心目中的权威地位,埃莉诺获奖,无疑会大大提高多中心学派及自主治理理论在学术界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深受公共池塘资源治理困扰的实践界,也很可能会重新思考应该如何进行政策选择的问题。埃莉诺对公共池塘资源治理的研究,不仅在‘私有化’和官僚制管理之外提供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替代选择,并通过现实案例和系统的理论分析,历史性地证明了赋权于社群,是公共池塘资源的治理破除公地悲剧或囚徒困境传统分析模型之“魔咒”的新希望。

  事实上,《社会资本与制度渐制》与中国读者所熟悉的埃莉诺的两本著作《制度激励与可持续发展》与《公共事务的治理之道》(1999年,由毛寿龙教授组织翻译、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的制度分析与公共政策译丛的第二本和第三本)一脉相承,并吸收了这两本书中的许多理论和思想。然而,遗憾的是,这本书因为太薄,单独出版成本很高的原因,其中译本直到今天也没能够与读者见面。而埃莉诺的获奖,或将成为改变这一现状的契机!

(责任编辑:董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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